“啊?”周通更懵了,“我们不是已经识破了他的鸿门宴吗?还去那里做什么?”
“他不是想请本督入瓮吗?”林鹤年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让魔鬼都为之战栗的弧度。
“本督,就亲自进去给他看。”
“只不过,这个瓮,今天,该换个主人了。”
他转头,看着已经完全呆滞的周通,声音陡然转冷。
“通知所有在扬州城外的番役,立刻赶往观音渡集合。”
“告诉他们,收起所有的仁慈。”
“今夜,观音渡,本督要它,血流成河!”
“苏定方,要活的。”
“本督,要亲自审他。”
周通的心,狠狠一震!
他明白了!
督主的目标,从始至终,就不是那些证据!
他是要……将计就计!
他要在苏定方最得意,最自信的时刻,从天而降,将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骄傲,彻底碾碎!
他要的不是杀死苏定方。
他要的是,让苏定方在无尽的绝望和恐惧中,亲口说出,他背后那个,更大的秘密!
这盘棋,从林家复仇,瞬间,上升到了……国祚之争!
“是!”
周通不再有任何疑问,重重叩首,眼神里,是狂热的崇拜和嗜血的兴奋!
林鹤年走出密室,外面的空气,带着一丝潮湿的凉意。
他抬头,望向观音渡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苏定方那张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脸。
苏定方。
你以为,你是在算计我?
你错了。
从我踏入江南的那一刻起,你们所有人,都已经是我的猎物。
你,和你背后的那个“主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拢了拢衣襟,迈步走入黑暗之中。
“走,去杀人。”
观音渡。
深夜的江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一艘极尽奢华的三层楼船,静静地停泊在渡口中央,船上的灯火,将周围的江面,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船舱顶层,最华贵的房间里。
“天公”苏定方,一身绣着金丝的华贵长袍,正捻着自己精心修剪过的胡须,悠然地品着一杯雨前龙井。
他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和快意。
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阉人,果然被色欲和贪婪冲昏了头脑。
他真的答应了,真的为了羞辱自己,将苏媚儿那个贱人,带回了盐商总会。
他甚至连自己那个蠢儿子苏文远,都一起扣下了。
愚蠢!
狂妄!
他真以为,吃定自己了?
他苏定方能在江南呼风唤雨数十年,靠的从来都不是运气!
观音渡,两岸悬崖峭壁,是天然的绝地。
他在这里,埋伏了三百私兵,每一个都是从刀口上舔血的亡命徒,配备了军中都罕见的强弓硬弩。
只要林鹤年的船一进入射程,瞬间,就能将他连人带船,射成一个筛子!
等杀了林鹤年,再一把火,将盐商总会烧个干净。
到时候,就对外宣称,林鹤年贪墨巨款,准备携款潜逃,结果在总会内,与同伙分赃不均,引发内讧,最终葬身火海。
死无对证!
完美!
不仅能除掉心腹大患,还能将之前被东厂抄没的家产,名正言顺地,再夺回来!
想到得意处,苏定方嘴角的笑容,愈发张狂。
“老爷,时辰差不多了。”一名心腹管家,躬身进来禀报。
“嗯。”苏定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派去监视的人,怎么说?”
“回老爷,刚刚传来消息。盐商总会那边,驶出了一辆马车,看方向,正是朝我们观音渡来的!”
“车上几个人?”苏定方的心,提了起来。
“就一个车夫,一个乘客!”管家脸上,也露出了兴奋的神色,“我们的人看得真真切切,乘客就是那个阉人,林鹤年!”
“哈哈哈哈!”
苏定方终于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林鹤年!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传令下去!所有人,打起精神!等他的船一到,不用等我命令,直接……”
他的话还没说完。
“嗖——!”
一支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从窗外,闪电般射入!
精准地,穿透了那名管家的咽喉!
“呃……”
管家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他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主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鲜血,溅了苏定方一脸!
“什么人?!”
苏定方亡魂大冒,猛地后退一步,厉声喝道:“护驾!有刺客!”
船舱外的护卫们,闻声而动,刚要冲进来。
“啊——!”
“噗嗤!”
一声声短促的惨叫,和利刃入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紧接着,一切,又归于死寂。
死一样的寂静。
苏定方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出事了!
怎么会出事?!
他那三百精兵呢?!埋伏在两岸的弓箭手呢?!
“吱呀——”
房间的门,被缓缓推开。
走进来的,不是他的护卫。
而是一个身穿东厂飞鱼服,手持绣春刀,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笑容的男人。
周通。
而在周通的身后,一个穿着青衣,身形挺拔的年轻人,缓缓走了进来。
他的身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那张俊美得如同妖魔的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嘲讽的微笑。
正是,林鹤年!
“苏……苏定方,见过……督主。”
苏定方到底是枭雄,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着林鹤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知督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是吗?”林鹤年走到他的面前,拿起他刚才喝过的那杯茶,闻了闻。
“茶是好茶。”
“可惜,喝茶的人,马上就要上路了。”
“你……你……”苏定方再也伪装不下去,脸色惨白如纸,指着林鹤年,声音都在发抖,“我的……我的人呢?”
“你的人?”林鹤年嗤笑一声,“你是说,埋伏在悬崖上,那三百个废物?”
“他们现在,应该都在江里喂鱼了。”
“不可能!”苏定方状若疯狂地嘶吼道,“你……你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