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参与者的名字,每一笔黑钱的流向,每一次阴谋的细节……
全都记录在案!
触目惊心!
林鹤年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那双眼睛,变得比深渊,还要幽暗,还要冰冷。
然后,他翻开了那本日记。
那熟悉的,属于他父亲的字迹,映入眼帘。
【景元三十年,三月初七。吾悔矣!吾愧对圣上,愧对天下!吾林氏,世代忠良,奈何出了我这个不肖子,竟与北蛮私通,意图谋逆……罪证确凿,百口莫辩……唯有一死,以谢皇恩……】
字字泣血,充满了“悔恨”与“绝望”。
就是这本“日记”,在当年,成了压垮林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也是这本“日记”,让他林家满门,背上了叛国的千古骂名!
“呵……”
林鹤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沉的笑。
他将那本日记,和那份卷宗,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新仇旧恨,所有的证据,都到手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了玄铁盒子的底部。
那里,还压着一本,更薄,更小的册子。
册子的封皮,是黑色的,上面什么字都没有。
他疑惑地,拿了起来。
翻开第一页。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那上面,没有账目,没有阴谋。
只有一排排,如同鬼画符般的,代号和人名。
【‘青鸾’,淑妃姜氏,景元二十六年,殁。】
【‘玄鸟’,三皇子姜洵,景元二十八年,病故。】
【‘白泽’,镇国公世子,景元二十九年,坠马亡。】
……
一个又一个,早已死去多年的,皇亲国戚的名字!
而册子的最后一页,用朱砂笔,写着一个,正在进行中的名字。
【‘烛龙’,姜晚棠。】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林鹤年的心上。
他以为,林家的灭门,已经是这世间最深的仇,最重的怨。
他以为,苏定方这种人,已经是这世间最毒的蛇,最恶的狼。
直到他看到这本黑色的册子。
他才明白。
原来,他林家的血海深仇,在这盘更大的棋局里,不过是一颗微不足道的,用来投石问路的棋子!
原来,苏定方这头江南的恶狼,在真正的主人面前,也只是一条会咬人的狗!
青鸾、玄鸟、白泽……
一个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一个个皇室的血脉,就这么变成了一个个冰冷的代号,和一句轻描淡写的“殁”、“病故”、“坠马亡”。
这背后,是一张何等巨大的网!
这张网,从景元二十六年就开始撒下,十年布局,步步为营,一点点剪除女帝姜晚棠身边所有可能的支持者。
淑妃是她的亲姨母,死于“后宫争宠”。
三皇子是她最亲近的堂兄,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恶疾”。
镇国公世子,是先帝为她定下的未婚夫,是她未来在军方最重要的助力,死于一次“意外的坠马”!
而现在,这张网,终于要收紧了。
最后的目标,赫然就是龙椅上的那个女人!
【烛龙,姜晚棠。】
烛龙,神话中,人面龙身,掌管昼夜更替,是为帝王之兆。
好一个“烛龙”!
对方,是要弑君!是要换天!
林鹤年缓缓合上了册子,一股比西伯利亚寒流还要刺骨的冰冷,从他的脊椎,一路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他终于想通了。
为什么当年他林家倒得那么快,那么彻底。
因为要他林家死的,根本不止是苏定方和江南的那些世家!
他们要的,不仅仅是林家的财富。
他们要的,是摧毁掉先帝留给姜晚棠最忠诚,也最富有的一个支持者!
他们要的,是让苏定方这只白眼狼,用他林家的血,去染红自己的顶戴,成为他们在江南,最锋利的一把刀!
而他林鹤年,这个林家的余孽,这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复仇者,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进去。
对方,就是想看他这条疯狗,和苏定方这条恶狼,在江南这片泥潭里,斗个你死我活!
无论谁赢谁输,他们都是坐收渔利的庄家!
好。
好得很。
林鹤年将那本黑色的册子,连同卷宗和日记,一起放入怀中,紧紧贴着自己的心口。
那冰冷的触感,让他那颗几乎要被怒火焚尽的心,重新变得冷静,冷静到可怕。
“督主……”
周通看着林鹤年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中一阵发毛。
他不知道督主看到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督主身上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林鹤年,是一把出鞘的,饮血的妖刀。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尊来自九幽地府的,执掌生死的……神魔。
那是一种,视苍生为刍狗,视万物为棋子的,绝对的冷漠。
“我们已经拿到所有证据了!现在就可以将这些账本带回京城,苏定方死定了!”周通压抑着兴奋,低声说道。
“死?”
林鹤年转过身,看着他,那平静的目光,让周通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
“周通,一条咬死了人的狗,直接打死,太便宜了。”
林鹤年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冰锥,扎进了周通的耳朵里。
“我要的,是找到那个,给狗松开链子的主人。”
周通的瞳孔,瞬间放大!
主人?!
苏定方的背后,还有人?!
“传我命令。”林鹤年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冰冷的指令,一字一句地,从他口中吐出。
“所有账本,全部封存,留在此地。”
“什么?!”周通失声叫道,“督主,这……这可是……”
“金银珠宝,一分不动。”林鹤年根本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让苏定方,继续替本督,看好他的宝库。”
“从现在起,封锁整个苏家老宅!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让苏文远的人,换上护院的衣服,照常巡逻,不要惊动任何人!”
周通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不拿账本?不动金银?
督主这到底是要做什么?他们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潜进来,难道就是为了看一眼?
“那……那我们呢?”周通艰难地问道。
林鹤年走到密室门口,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夜色。
“我们,去观音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