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远给的地图上,标注得清清楚楚。
密室的机关,就在书房正中,那副“猛虎下山”图的后面。
“按照苏文远的说法,机关是转动虎眼,左三圈,右两圈,不可错乱分毫。”周通低声道。
林鹤年却笑了。
“你信?”
周通一愣。
“苏文远不敢骗我们吧?”
“他是不敢。”林鹤年淡淡道,“但他父亲,苏定方,会骗他。”
“像苏定方这种人,怎么可能把最重要的秘密,告诉自己的儿子?”
“这书房里的机关,一定不止一个。苏文远知道的,恐怕只是第一层,一个用来迷惑外人的,伪密室。”
周通听得后背发凉。
这些世家大族的心眼,真是比蜂巢还多!
“那……那我们怎么办?”
林鹤年没有回答。
他走到那副猛虎下山图前,目光,却没有看那只老虎,而是落在了老虎脚下,一块不起眼的,苔藓斑驳的石头上。
他伸出手,在那块画出来的石头上,轻轻地,按了下去。
“咔嚓……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那面挂着画的墙壁,竟然从中间,缓缓向两侧裂开!
露出来的,不是什么密室。
而是一排,闪着幽幽蓝光的……淬毒弩箭!
正对着,刚才他们站立的地方!
周通的瞳孔,猛地一缩!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如果刚才,他真的按照苏文远给的方法去开机关,恐怕现在,已经被射成了刺猬!
好狠毒的陷阱!
苏定方这个老狐狸,果然是滴水不漏!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防着!
“督主……您……您是怎么知道的?”周通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已经不是智谋了,这是神鬼莫测的洞察力!
“画虎,画皮,难画骨。”林鹤年依旧看着那副画,声音平静。
“苏定方自诩‘天公’,为人霸道,信奉的是力量。他书房里挂的,是猛虎下山图,而不是什么温顺的梅兰竹菊。”
“这样的人,他的信念,是进攻,是威慑。”
“所以,他真正的机关,绝不会藏在虎的眼睛里,那种需要细致转动的地方。”
“他会藏在,老虎最有力量的部位。”
林鹤年伸出手指,点了点画中那只猛虎,踏在山石上的,一只前爪。
“虎之力,发于爪牙,落于足下。这块石头,才是整幅画的气势所在,也是杀机所在。”
周通听得云里雾里,却又觉得督主说的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他无法理解的深意。
他只能再次在心中感叹,督主,真乃神人也!
墙壁裂开后,露出了后面的真正墙体。
林鹤年走到墙边,伸出手,在那坚实的墙面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
“咚……咚咚。”
一长,两短。
这是前世,他父亲还在时,林家与几个最核心的商业伙伴,约定的紧急暗号。
而苏定方,曾经是他父亲,最信任的“兄弟”。
轰隆——
这一次,整面墙壁,都向内凹陷,然后缓缓升起,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陈腐、混杂着金银和墨香的味道,从里面扑面而来。
“走。”
林鹤年第一个,走了进去。
密室之内,别有洞天。
映入眼帘的,是堆积如山的金条和银锭,在火把的照耀下,散发着令人疯狂的光芒。
另一边,是几十个巨大的红木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奇珍异宝,珍珠玛瑙,翡翠玉石,几乎要溢了出来。
饶是周通这种见惯了抄家场面的人,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密室!
这分明就是一个,能与国库相媲美的宝藏!
“天圆商会”数十年,在江南搜刮的民脂民膏,恐怕,大半都在这里了!
然而,林鹤年对此,却视而不见。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金银珠宝,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了密室的最深处。
那里,摆放着一排排紫檀木的书架。
上面,不是什么经史子集,而是一本本厚厚的,用牛皮包裹的账册。
这,才是“天圆商会”真正的命脉!
是他们勾结朝廷官员,走私贩盐,侵占田产,草菅人命的,铁证!
林鹤年随手抽出一本。
翻开第一页,一个熟悉的名字,就跳了出来。
【景元二十七年,秋。经户部侍郎王维之手,打通漕运关节,送出私盐三万担。事后,分润王侍郎,白银,一十五万两。】
王维!
那个前几天,刚被女帝下令,秘密处死的户部侍郎!
林鹤年冷笑一声,将账本扔给周通。
“把这些,全都给本督,封存打包,一本都不能少!”
“是!”周通兴奋地应道。
有了这些账本,就等于攥住了江南乃至朝堂,无数官员的**!
督主的这盘棋,下的太大了!
林鹤年的手,在一排排账册上,缓缓拂过。
他在找。
终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被锁在暗格里,由玄铁打造的盒子上。
盒子不大,上面没有锁孔。
周通凑上来,研究了半天,也看不出该如何打开。
林鹤年却只是伸出手,用指尖,在盒盖上,轻轻一划。
一道微不可查的血痕,出现在他的指尖。
一滴血,滴落在盒盖中心。
嗡——
那玄铁盒子,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轻微的震动,盒盖,应声弹开。
“这是……血契锁?”周通骇然道,“只有苏家最核心的血脉,才能打开!”
林鹤年没有回答他。
因为,他不是苏家的血脉。
但他知道,苏定方是。
而苏定方,这条养不熟的狼,他身上流的血,有一半,都来自于,当年林家对他的扶持和恩惠!
这血契锁,认的,是林家的恩!而不是苏家的血!
这是他父亲,当年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只可惜,他父亲到死,都没等到,这道保险生效的一天。
林鹤年的手,有些颤抖。
他缓缓地,从盒子里,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本,是卷宗。
封皮上,用朱砂写着两个血红的大字。
“屠林”。
另一本,是一本日记。
封面,是他父亲最喜欢的,青色绸缎。
他打开了那本卷宗。
里面,详细地记录了,当年,苏定方是如何联合江南各大世家,勾结朝中重臣,一步步,设计陷害,侵吞林家产业的全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