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苏媚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瘫软在地。
“你……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我?”林鹤年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是一个,能给你父亲收尸的,好人。”
他伸出手,隔空一吸。
苏媚儿只觉得头皮一紧,她发髻上那根用来杀人的,凤尾琉璃簪,便脱离了她的头发,稳稳地,落在了林鹤年的手中。
他将那根精美的发簪,放在指尖,轻轻转动。
“簪子,很漂亮。”
“里面的毒,见血封喉,一息毙命。”
“苏定方为了杀我,还真是下了血本。”
苏媚儿看着自己的最后底牌,被对方如此轻易地识破并夺走,精神彻底崩溃了。
她知道,自己完了。
等待她的,将是比死亡,还要可怕一百倍的折磨!
“杀了我吧……”她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求求你,给我一个痛快……”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林鹤年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捏住了她的手腕。
很滑,很软。
苏媚儿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然而,林鹤年却只是将那根毒簪,重新插回了她的发髻。
“什么?!”
苏媚儿猛地睁开眼,无法理解地看着他。
他不杀自己?
他竟然,把凶器,还给了自己?!
“你父亲,把你当成一件工具,一件随时可以牺牲的货物。”
“他用你来杀我。”
“而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林鹤年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味道。
“是用这根簪子,杀了我,成为你苏家的大功臣。”
“还是……”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足以让天地失色的,森然的弧度。
“用它,去杀了你那个,亲手把你推进火坑的,好父亲。”
苏媚儿的呼吸,停滞了。
她呆呆地看着林鹤年,大脑,一片空白。
杀……杀了父亲?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大逆不道!如此的疯狂!
可是,为什么……当这个念头,从她心底冒出来的时候,她非但没有感觉到恐惧,反而,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
凭什么?
凭什么哥哥可以执掌家业,她就要被当成货物一样,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阉人?!
凭什么,家族的荣耀,要用她的清白和性命去换?!
凭什么,她就要认命?!
那根被重新插回发髻的毒簪,此刻,仿佛有了生命。
它在**着她,在蛊惑着她!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苏媚儿的声音,嘶哑无比。
“我想做什么,你很快就知道了。”林鹤年站起身,淡淡道,“现在,你只需要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睡一觉。”
“睡一觉?”
“对。”林鹤年走到门口,“等你醒来的时候,扬州城,就该换一个新主人了。”
他没有再看苏媚儿一眼,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周通和两排东厂番役,早已等候多时。
每个人,都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带着嗜血的兴奋。
“督主,都准备好了。”周通躬身道。
“苏文远呢?”
“在后门等着,苏家老宅的地图,和所有忠于苏定方的护卫名单,都在他手上。”
“很好。”林鹤年点点头。
“让苏文远,带一队人,去把那些忠心耿耿的护卫,都‘请’来喝茶。”
“告诉他,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整个苏家,只剩下,我们的人。”
“是!”
“其余人,”林鹤年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东厂的精锐,声音,冷如寒冰。
“跟我,去苏家老宅。”
“今夜,本督要亲自去,取一样东西。”
……
夜色如墨,杀机暗藏。
扬州城陷入了沉睡,连更夫的梆子声,都显得有气无力。
苏家老宅,灯火通明。
作为江南第一豪富的府邸,这里的奢华,足以让王侯都为之侧目。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三步一景,五步一岗。
此刻,一处偏僻的院落里。
苏文远穿着一身锦袍,手里端着一壶酒,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即将大功告成的兴奋。
他对面,坐着七八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这些人,是苏家护院的头领,也是苏定方最信任的心腹,每一个都对他忠心耿耿。
“几位叔伯,今夜之事,万分紧要!”苏文远举起酒杯,“家父在观音渡设下天罗地网,只待那阉狗入瓮!我等在此,只需稳住后方,待家父凯旋,诸位,便是苏家最大的功臣!”
“大公子放心!”为首的一个刀疤脸大笑道,“有老爷亲自出手,那阉狗插翅难飞!”
“没错!待杀了那阉狗,扬州还是我们苏家的天下!”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那几个护院头领,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头脑一阵阵发昏。
“这酒……怎么……”刀疤脸晃了晃脑袋,指着苏文远,话还没说完,便“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其余几人,也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
苏文远看着倒了一地的“忠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麻木和冰冷。
他放下酒杯,对着院外的阴影,躬身道:“都处理好了。”
数十名东厂番役,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走出,将那些昏死过去的护院,一一捆绑,堵上嘴,拖了下去。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苏文远看着这一切,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知道,从今夜起,苏家,完了。
而在另一边。
林鹤年带着周通和三十名东厂精锐中的精锐,如同黑夜里的鬼魅,已经潜入到了苏家老宅的深处。
一路上,零星的几个护院,甚至没能看清来人的脸,就被一抹乌光,悄无声息地抹了脖子。
东厂的杀人技巧,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高效,致命,且安静。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苏定方的书房。
这里是整个苏府的核心,也是防卫最森严的地方。
但此刻,最精锐的力量,不是被苏文远灌醉,就是被调去了观音渡。
剩下的,不过是些歪瓜裂枣。
“督主,就是这里。”周通对照着地图,压低声音道。
林鹤年点点头。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打量着书房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