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的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却是一片死灰。眼神空洞,仿佛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的木偶。
她知道自己今晚要面对的是什么。
是那个杀人如麻,权倾朝野的阉人,林鹤年。
是那个,即将要亲手摧毁她所有清白的,恶魔。
父亲送她来的时候,只对她说了一句话。
“媚儿,忍辱负重。只要三日,三日之后,爹爹会让他,千倍万倍地,偿还回来!”
她不恨父亲。
她只恨自己的命运。
“苏小姐,请吧。督主,已经等候多时了。”周通面无表情地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媚儿娇躯一颤,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那座对她而言,如同地狱一般的,盐商总会。
她被两名侍女,直接带到了一间热气腾腾的浴房。
巨大的白玉浴池里,撒满了玫瑰花瓣,水雾缭绕,香气袭人。
“苏小姐,请沐浴更衣。”侍女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苏媚儿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果然,要先“验货”!
羞辱,绝望,认命……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从她美丽的眼眸中,滑落。
她褪去衣衫,迈入温热的水中。
那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当她换上一身轻薄的,几乎透明的丝质睡袍,被侍女引着,推开那间卧房的门时。
她看到了。
那个男人。
他就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一身青衣,手里端着一杯茶,正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月色。
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
那身姿,挺拔如松。
那气质,清冷出尘。
这……这就是那个传说中,凶残暴虐,贪婪好色的死太监?
苏媚儿怔住了。
这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来了?”
林鹤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
那声音,清越磁性,没有丝毫阴柔之气。
苏媚儿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罪女……苏媚儿,参见……督主。”她按照父亲的吩咐,声音颤抖,姿态卑微,缓缓跪了下去。
她不敢抬头,只是将那张梨花带雨的绝美脸庞,深深地埋下。
她已经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那只带着侵略性的手,并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林鹤年那平稳的呼吸声,和她自己,那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良久。
林鹤年终于开口了。
“抬起头来。”
苏媚儿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含着泪水,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眸子,怯生生地,看向了软榻上的那个男人。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林鹤年的脸。
很年轻。
甚至可以说,年轻得有些过分。
剑眉入鬓,凤目狭长,嘴唇很薄,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他的皮肤,是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病态的苍白。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
反而,为他平添了几分,妖异的魅力。
这是一个,俊美到让人窒息的男人。
也是一个,危险到让人窒,息的男人。
他明明就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睥睨天下的气势,却压得苏媚儿,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很怕我?”林鹤年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没有欲望,没有贪婪,没有她想象中的,任何一种污秽的情绪。
他只是在看她。
就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冰冷的器物。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任何轻薄的眼神,都让苏媚儿,更加难受。
“罪女……罪女不敢……”她声音发颤,将头埋得更低。
“你父亲,让你来做什么?”林鹤年忽然问道。
苏媚儿的心,猛地一揪!
来了!
他要开始,羞辱自己了!
“……来……来伺候督主。”她咬着嘴唇,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伺候我?”林鹤年嗤笑一声。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苏媚儿的面前。
高大的身影,将她娇小的身躯,完全笼罩。
苏媚儿紧张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抖着,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林鹤年蹲下身,伸出手。
冰凉的指尖,轻轻地,挑起了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你父亲,让你来杀我,对吗?”
轰——!
林鹤年的这句话,就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苏媚儿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猛地睁开眼睛,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他怎么会知道?!
她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得如同妖魔的脸,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父亲的计划,天衣无缝!
他让自己在侍寝的时候,用藏在发簪里的毒针,刺入林鹤年的太阳穴!
父亲说,林鹤年这种人,再怎么厉害,在**,也必然会放松警惕!
这是最好,也是唯一的机会!
这件事,只有她和父亲两个人知道!
他……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苏媚儿的心中,疯狂滋生!
“看来,我猜对了。”
林鹤年笑了。
他松开手,站起身,重新走回窗边,仿佛刚才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只是随口一问。
“你父亲,真是个妙人。”
“他用五百万两白银,观音渡三百精兵,设下了一个必杀的阳谋。”
“却又怕我不够蠢,信不过他,所以,又让你这个江南第一美人,带着淬了剧毒的发簪,来给我上第二道保险。”
“好一招,双重绝杀!”
“他是不是还告诉你,只要忍辱负重,杀了本督,你就是苏家最大的功臣?”
“他是不是还告诉你,事成之后,他会为你寻一门最好的亲事,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将功补过?”
林鹤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苏媚儿的心上!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最后,变得一片惨白!
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这个男人,不是人!
他是鬼!是能看透人心的魔鬼!
他把一切,都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