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时,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灵魂。

林鹤年拿起信,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

他将信,交给一旁的周通。

“用最快的速度,送到苏定方手上。”

“是!”周通领命而去。

房间里,只剩下林鹤年和苏文远。

死一般的寂静。

“你恨我吗?”

林鹤年忽然开口。

苏文远身体一僵,低着头,不敢说话。

“恨,是正常的。”林鹤年淡淡道,“但你要记住,让你妹妹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不是我。”

“是你父亲,苏定方。”

“是他,亲手,将自己的女儿,当成了诱饵和杀人的工具。”

“而我……”林鹤年俯下身,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只是给了她一个,可以活下去的机会。”

“只要你,乖乖听话。”

苏文远猛地抬起头,那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一丝微不可查的……希冀。

活下去的机会?

他看着林鹤年,这个将他全家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魔鬼,这个亲手将他妹妹推入火坑的罪魁祸首,竟然说,要给他妹妹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这怎么可能?!

“你不信?”林鹤年笑了,那笑容,在苏文远看来,比哭还要难看。

“你以为,我真的贪图你妹妹的美色?”林鹤年站直了身体,踱步到窗边,负手而立,留给苏文远一个孤高清冷的背影。

“天下美人何其多?我林鹤年若是想要,整个大周的世家门阀,都会争先恐后地将他们最美的女儿送到我的**。”

“一个苏媚儿,还不值得我费这么大的周章。”

苏文远彻底糊涂了。

他完全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

既然不是为了美色,那他为何要提出如此羞辱人,又如此冒险的要求?

这不合逻辑!

“你父亲苏定方,是江南的地下皇帝。他经营数十年,根深蒂固,党羽遍布。”林鹤年的声音,悠悠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苏文远的心上。

“观音渡的三百私兵,只是他摆在明面上的力量。”

“你信不信,就算我真的带人踏平了观音渡,杀了他,他布下的后手,也足以让整个江南,瞬间陷入大乱?”

“到时候,粮道断绝,漕运停摆,数百万流民揭竿而起,这滔天的罪责,谁来背?”

“是我林鹤年?还是远在京城,刚刚才靠杀人立威的女帝陛下?”

苏文远浑身冰冷。

他明白了。

林鹤年要的,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杀人!他要的,是平稳地,完整地,将整个江南的权柄和财富,从苏家的手里,过渡到东厂的手里!

他要的是诛心,更是……吞并!

“你的父亲,太过自信。他以为他掌控了一切,他以为他能用一场伏击,解决所有问题。”

“所以,我必须让他犯一个,让他无法挽回的错误。”

“一个,能让他所有后手,都来不及发动的错误。”

林鹤年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苏文远的内心。

“而你妹妹苏媚儿,就是那个让他犯错的,最关键的……棋子。”

“他不是想用她做毒饵吗?”林鹤年嘴角的弧度,愈发森然。

“那我就让她,变成一把,真正能刺穿他心脏的,最锋利的匕首!”

苏文远的心,狂跳起来!

他听懂了林鹤年的言外之意!

林鹤年,根本就没打算碰他妹妹!

他让妹妹过来,不是为了“验货”,而是为了……策反她!

他要让苏媚儿,这个被父亲当成牺牲品的女儿,亲口指证苏定方的罪行!亲手,将自己的父亲,送上绝路!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

让苏定方,不是死在敌人的刀下,而是死在自己亲生女儿的背叛之下!

让他临死前,尝尽众叛亲离的滋味!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要把你妹妹推入火坑吗?”林鹤年看着他,淡淡问道。

“不……不……”苏文远嘴唇哆嗦着,他看着林鹤年,眼神里除了恐惧,竟然多了一丝……感激?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感激。

这个魔鬼,手段依旧恶毒,但他至少,给了他妹妹一条生路。一条,沾满了父亲鲜血的生路。

“主人……主人大恩!”苏文远挣扎着爬下床,这一次,他跪得心甘情愿,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属下……苏文远,愿为主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苏家的长子。

他只是林鹤年座下,一条最听话的狗。

林鹤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将一个人彻底踩进地狱,再给他一丝爬上来的希望。

只有这样,才能得到最彻底的忠诚。

“起来吧。”林鹤年挥了挥手,“接下来的两天,你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请主人吩咐!”

“第一,将你所知道的,所有忠于你父亲的管事、头目、护卫,列出一份名单。越详细越好。”

“第二,利用你的身份,去安抚他们。告诉他们,观音渡的计划,万无一失。让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三日之后的那场伏击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林鹤年的声音,冷了下来,“想办法,拿到苏家老宅的详细地图,尤其是,那个密室的机关布置图。”

苏文远心中一凛!

他知道,这才是林鹤年真正的杀招!

“属下……明白!”他重重叩首。

……

两天后。

夜,深沉如墨。

扬州城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盐商总会的后门。

周通亲自守在门口,神情凝重。

他身后,站着两排手按刀柄的东厂番役,肃杀之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片刻之后,车帘被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掀开。

一个身穿淡粉色罗裙,身披白色狐裘的女子,从马车上,缓缓走了下来。

她生得极美。

眉如远黛,眼若秋水,琼鼻樱唇,肌肤胜雪。

尤其是在这清冷的月光下,更显得楚楚动人,宛如广寒宫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她就是苏媚儿。

名动江南的,第一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