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很像一个,自以为聪明的计划,被戳穿后,无能狂怒的蠢货?”
苏文远和周通,全都呆住了。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演……演的?
刚才那一切……都是演的?
“你父亲的计划,很好。”林鹤年重新拿起那封信,用手指轻轻敲了敲,“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不该,把你妹妹,也算进来。”
林鹤年的目光,落在了苏文远的脸上。
“他想用你妹妹做毒饵,来杀我。”
“那我就将计就计。”
“替我,给你父亲回一封信。”林鹤年嘴角勾起那抹森然的弧度。
“告诉他,他的条件,我答应了。”
“但是,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我要他,先把苏媚儿,洗干净了,亲自送到我的**。”
“我要先验货。”
“如果货色不错,让我满意了。三日后,观音渡之约,我,一个人去。”
“轰!”
苏文远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惊雷,狠狠劈中!
他双目圆瞪,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凝固了!
让父亲……把妹妹……洗干净了……亲自送到他的**?!
先……验货?!
这是何等恶毒!何等……羞辱!
这已经不是在诛心了!
这是要把他苏家的脸面,把他父亲苏定方身为男人的最后一点尊严,都狠狠地踩在脚下,碾成粉末!
“你……你……”
苏文远指着林鹤年,嘴唇哆嗦着,气血攻心,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噗!”
他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向后仰面倒去。
“拖下去。”
林鹤年看都没看他一眼,淡淡地挥了挥手。
两名番役立刻上前,将昏死过去的苏文远,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督主……”周通看着地上的血迹,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不忍和困惑,“您这是……何必呢?”
在他看来,这个要求,太过分了。
这等于是在彻底激怒苏定方,把他逼到不死不休的对立面。
原本一个可以利用的“阳谋”,很可能会因此,变成一场无法控制的血腥死斗。
“不把他逼到绝路,他怎么会露出,最后的破绽?”
林鹤年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阻碍,看到了那个隐藏在幕后,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天公”。
“苏定方这种人,生性多疑,狡诈如狐。他设下观音渡的陷阱,但心里,一定还留着后手。”
“他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一场伏击上。”
“他甚至会怀疑,我可能已经看穿了他的计谋,之所以答应赴约,是另有图谋。”
林鹤年转过身,看着依旧困惑的周通。
“所以,我就要给他一颗定心丸。”
“一颗,能让他抛弃所有怀疑,坚信我就是个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的蠢货的定心丸。”
林鹤年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个男人,在什么时候,最容易失去理智的判断?”
周通想了想,试探着回答:“愤怒的时候?”
“对,也不全对。”林鹤年摇了摇头,“是当他的尊严,尤其是男人的尊严,受到奇耻大辱的时候。”
“我提出的这个条件,就是要让他,怒火攻心!”
“他会觉得,我林鹤年,已经被贪婪和色欲,彻底蒙蔽了双眼。狂妄到了,不知死活的地步。”
“他会认为,我之所以提出这种要求,只是为了在杀死他之前,尽情地羞辱他,满足我变态的欲望。”
“在这种滔天的愤怒和‘我已看穿你’的自信下,他会怎么做?”
周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他会答应!”周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会忍下这口恶气!因为,只要我死了,所有的羞辱,就都结束了!他会加倍地,奉还回来!”
“没错。”林嘉年赞许地点点头。
“他会把苏媚儿送来。甚至,为了让我彻底放松警惕,他会让她表现得,极尽妩媚,极尽温顺。”
“他会让我以为,他已经屈服了。”
“他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三日后的观音渡,放在那三百精兵的埋伏上。”
“他会调集他所有的力量,去确保那场伏击,万无一失。”
林鹤年笑了,那笑容,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而那个时候,他那座固若金汤的苏家老宅,他那个藏着所有秘密的密室,会变成什么样?”
周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声东击西!
不!
这比声东击西,还要高明无数倍!
督主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观音渡,不是那五百万两白银,甚至不是苏定方的命!
他真正的目标,是苏家老宅!
是“鬼手”招供出来的,那个藏着“屠林”惨案卷宗,和那本伪造的,害死他父亲的“亲笔日记”的……密室!
观音渡的鸿门宴,是假的!
羞辱苏定方,索要苏媚儿,是真的!
但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给真正的致命一击,创造机会!
督主,他要的,是诛心!
他要让苏定方,在自以为是的胜利前夕,失去他最宝贵,最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要让这位江南的地下皇帝,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嘶——”
周通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林鹤年的背影,只觉得那已经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神魔!
……
半个时辰后。
苏文远悠悠醒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偏房的**,一名郎中,正在为他施针。
“你醒了。”
林鹤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文远一个激灵,挣扎着就要下床跪拜。
“躺着吧。”林鹤年走了进来,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放在了床头。
“把这个喝了,补补气血。”
苏文远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又看了看林鹤年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中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他端起碗,一饮而尽。
“现在,可以写信了吗?”林鹤年问道。
苏文远惨然一笑。
他还能拒绝吗?
他让人取来纸笔,靠在床头,用那只还在发抖的手,抓起了笔。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在割他的心。
每一个字,都像是把他妹妹,往火坑里,又推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