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没有去看那封信,也没有再看林鹤年,而是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龙椅上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女人!
“哈哈……哈哈哈哈!”
李崇明突然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笑得老泪纵横!
“成王败寇!我李崇明无话可说!我只恨!只恨没能早日清君侧,杀了你这个窃国妖后!”他猛地一指姜晚棠,声嘶力竭。
随即,他转过头,用一种淬了剧毒的目光,死死地剜着林鹤年。
“还有你!你这个不人不鬼的阉人!你以为你赢了吗?!陛下!你睁开眼看看吧!你身边的这个,才是真正会吞噬我大周江山的……恶鬼啊!”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宽大的朝服袖中,抽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他没有冲向姜晚棠,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如同一头发狂的老狼,扑向了近在咫尺的林鹤年!
“妖孽!我与你同归于尽!”
林鹤年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锵——!”
一道雪亮的刀光从斜刺里猛然劈出!
霍莽不知何时已经冲了过来,他手中的战刀,快如闪电,后发而先至,从李崇明的后心狠狠贯入,刀尖从前胸透出,带着一捧滚烫的血!
李崇明的身体僵在了半空中,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刀尖,眼中的生机迅速流逝。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林鹤年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最终,重重地倒了下去。
金銮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崇明那句临死前的诅咒,如同一道阴风,吹过了每一个人的心头,也吹进了龙椅之上,姜晚棠的耳朵里。
她看着脚下那具尚在抽搐的尸体,又看了看身侧那个神情淡漠、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林鹤年,握着龙椅扶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金銮殿上,血腥味和檀香的味道诡异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李崇明的尸体已经被拖了下去,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刺眼的血痕。
满朝文武,无论是之前叫嚣的,还是沉默的,此刻全都跪在地上,身体筛糠般地抖动着,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怕的不是龙椅上那个女人。
他们怕的是那个站在龙椅之侧,身着大红蟒袍,脸色白得像纸的太监。
这个男人,用一个早朝的时间,将大周的朝堂,变成了一座修罗场。
“霍莽。”
林鹤年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末将在!”霍莽大步出列,他身上的血迹比林鹤年更多,煞气也更重,但在这个男人面前,他却像一头被驯服的猛虎,恭敬无比。
“李崇明、王安石……所有今日伏诛的逆党,查抄家产,三族之内,男丁尽斩,女眷……发往教坊司。”林鹤年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什么?!”
跪着的大臣中,有人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呼。
发往教坊司,那对官宦人家的女眷来说,是比死还要可怕一万倍的惩罚!
这是要把这些百年世家的根,从骨子里彻底刨烂!
霍莽的眼皮也跳了一下,但他没有任何犹豫,抱拳沉声:“末将,遵命!”
他知道,林监军这是在杀鸡儆猴。
用李崇明这些人的血,来为新成立的东厂,祭旗!
“至于其他人……”林鹤年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下方跪着的一片乌纱帽,“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明日起,谁的差事办不好,谁的位子坐不稳,东厂的诏狱里,随时都给各位大人留着位置。”
威胁。
这是**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威胁!
可没有人敢反驳。
他们只能将头埋得更深,恨不得自己当场变成一块石头。
姜晚棠坐在龙椅上,指尖冰凉。
李崇明临死前那句“他才是会吞噬我大周江山的恶鬼”,还在她耳边回响。
她看着下方那个轻易便搅动风云,生杀予夺的男人,一股强烈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发现,自己似乎亲手放出了一头无法控制的猛兽。
“退朝吧。”她疲惫地挥了挥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大臣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座让他们永世难忘的血腥殿堂。
很快,偌大的金銮殿,只剩下姜晚棠和林鹤年二人。
“林监军。”姜晚棠的声音有些发飘。
“陛下。”林鹤年转身,微微躬身。
“你……”姜晚棠看着他,想问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问不出口。
问他为何如此狠辣?
若不狠,死的就是他们。
问他是不是李崇明口中的恶鬼?
他若真是,又岂会承认?
“陛下可是觉得臣,杀人太多?”林鹤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动开口。
姜晚棠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陛下,这朝堂,就像一片长满杂草的烂地。”林鹤年的声音依旧平静,“想要种上庄稼,就不能怕手上沾泥,更不能怕……肥田的血腥味。”
“今日不杀尽他们,明日,他们就会吃了我们。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他抬起头,直视着姜晚棠。
“陛下想当一个守成之君,还是想当一个……开万世太平的圣主?”
姜晚棠的心脏,被这句话狠狠地撞了一下。
圣主?
她从未敢想过。
但权力的滋味,是会上瘾的。在亲眼目睹了血腥和死亡之后,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反而愈发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朕,自然是想当圣主。”
“那便好。”林鹤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圣主的江山,不能有蛀虫。尤其是,通敌卖国的蛀虫。”
他从怀中,将那份从蛮族将领身上搜出的,李崇明的亲笔密信,呈了上去。
姜晚棠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比林鹤年还要苍白。
信中,李崇明与蛮族的交易,赫然在目!
他许诺蛮族,只要事成,便以幽云十六州为代价,换取蛮族的支持,助他扶持一位听话的傀儡皇子上位!
这个老贼!他不是要清君侧,他是要卖国!
“他该死!他全家都该死!”姜晚棠气得浑身发抖,将那丝绢狠狠攥在手心。
“他当然该死。”林鹤年道,“但臣好奇的是,李崇明一个文官,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是哪儿来的底气,敢许诺给蛮族一座金山银山,甚至敢开出幽云十六州这种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