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下。

黑色龙辇缓缓停住。

萧寒死死攥着缰绳,手心全是冷汗。他抬头看着城楼上那密密麻麻的箭矢,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炸。

“陛下……这老东西是疯了!他把整个京畿大营的兵都调来了!”

车厢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片刻后,一只苍白的手掀开车帘。

姜晚棠走了出来。

她没让林鹤年搀扶,独自站在车辕上。夜风吹得她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袍猎猎作响,更衬得她身形单薄,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城楼上那些满脸惊恐、却又不得不举起武器的士兵,最后定格在为首的赵普身上。

“赵普。”

她的嗓音不大,却像带着钩子,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朕给过你告老还乡的机会。”

赵普被那道目光盯上,心脏不受控制地猛缩了一下。但一想到身后数千精锐,腰杆又硬了起来。

“妖妇!休要在此妖言惑众!太祖遗训,女子不得干政!你窃国篡位,人人得而诛之!”

“太祖?”

姜晚棠笑了,那笑意却冷得能刮下人一层皮。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团青金色的火焰,在她掌心凭空燃起,将她苍白的脸映照得妖异无比。

火焰出现的瞬间。

轰隆!

整座皇城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一股源自地脉深处的恐怖威压,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如山崩海啸般朝着朱雀门碾压而去。

城楼上的禁军只觉得胸口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手中的兵器沉重得抬不起来,不少人当场跪倒在地,张口便呕出鲜血。

“你看清楚。”

姜晚棠五指骤然收拢,握住了那团火焰。

“这到底是谁的天下!”

吼——!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龙吟,从她体内炸响。

那已经不是声音,而是化作实质的冲击。

那扇号称坚不可摧、历经三朝战火而不倒的朱雀门,连同门上的巍峨城楼,在这声龙吟中,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捏住的沙堡,瞬间崩解、粉碎!

巨石崩飞,烟尘冲天。

赵普脸上的惊骇永远定格,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狂暴的气浪撕成了碎片。

数千禁军人仰马翻,哭爹喊娘,阵型彻底溃散。

当尘埃落定。

原本雄伟的宫门,只剩下一地狼藉的废墟。

姜晚棠放下手,脸上的血色又褪去几分,她宽大的袖袍下,手臂皮肤上的青金光流疯狂乱窜,显然刚才那一击,让她体内好不容易安分些的龙气再次暴走。

但她站得笔直,身形没有一丝晃动。

她看着废墟后方那条笔直通往权力之巅的宫道,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进城。”

萧寒一个激灵,哆哆嗦嗦地咽了口唾沫,魂都快吓飞了,赶紧挥动马鞭。

龙辇碾过满地的碎石和残肢,在一片死寂中,缓缓驶入皇宫。

再没有一个人敢阻拦。

所有侥幸活下来的禁军,全都跪伏在废墟两侧,把头死死埋进尘土里,身体抖得像是冬天里没穿衣服。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

不需要拉拢,不需要权谋,只需要……碾过去。

金銮殿。

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文武百官乌压压地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更没人敢发出一丁点声音,连呼吸都刻意压制着,生怕惊扰了什么。

就在半个时辰前,钦天监监正暴毙,帝星碎裂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朝堂。

紧接着,朱雀门方向传来的那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更是彻底击碎了这群权贵最后的心理防线。

哒。

哒。

哒。

沉重的脚步声,从大殿门口传来,不疾不徐。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让他们的心脏跟着一起抽搐。

林鹤年一身黑衣,提着那柄还在往下滴答淌血的铁剑,率先跨过高高的门槛。

他没有行礼,没有通报,只是沉默地走到那张黄金龙椅旁,转身,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煞神,用没有丝毫温度的目光,俯视着下方战战兢兢的百官。

随后,姜晚棠走了进来。

她依旧穿着那件不合身的宽大黑袍,长发随意披散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没有看地上跪着的任何人,径直走向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

那是用纯金打造,椅背上镶嵌着九条张牙舞爪金龙的宝座。

那是她当了三年傀儡,坐了三年,却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位置。

她走到龙椅前,伸出苍白的手,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龙首扶手。

“这就是你们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东西?”

她轻声问,像是在问他们,又像是在问自己。

然后,她转过身,缓缓坐下。

姿态慵懒,却带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霸道。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平日里最擅长见风使舵的御史,此刻脑子转得飞快,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一个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都变了调。

“臣……臣等……参见陛下!”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引线。

其他人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跟着磕头,生怕慢了一步就会人头落地。有几个年纪大的,动作慢了,急得差点从地上爬过去。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回**在金銮殿内。

姜晚棠听着这整齐划一的颂词,唇角牵动了一下,满是讥讽。

半个时辰前,就是这群人,还在唾沫横飞地商量着如何废黜她,如何从她身上分一杯羹。

现在,却跪在这里,比谁都虔诚。

所谓的忠诚,在暴力面前,真是廉价得可笑。

“都起来吧。”

她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疲惫。

百官战战兢兢地起身,依旧垂着头,没人敢直视龙椅上的那道身影。

“朕累了。”

姜晚棠靠在宽大的龙椅上,像是要整个人都陷进去。

“不想听废话。”

“从今日起,废除内阁,罢免六部尚书。”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刚刚还死寂的大殿,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几个胆小的官员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臣猛地从队列中扑出来,跪在地上,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