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棠静静地站在甬道尽头,那双一金一青的异色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神性的光辉。
她身上那件明黄的龙袍,早已在先前的能量风暴中化为齑粉。此刻,一件宽大的黑色外袍将她玲珑的身躯完全罩住,袖口空****地垂着。
那是林鹤年的衣服。
林鹤年本人,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赤着精悍的上身。他先前被姜晚棠抱着,刚一出豁口就被放下,此刻强撑着一口气,浑身肌肉紧绷如铁。纵横交错的细密伤口遍布他全身,不断渗出细密的血珠,却在这阴冷的皇陵中,蒸腾出一股灼人的热气。
相比之下,姜晚棠毫发无伤。
甚至连一根发丝都没有乱。
只是那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皮肤下隐约有青金色的光流在游走,仿佛一件即将破碎又被强行粘合的精美瓷器。
她手里,随意拎着一截断裂的黑色锁链,当啷一声,像是扔垃圾一样扔在了地上。
“陛……陛下……”
姜玄膝行两步,哆嗦着,想抬头又不敢,最后整个身体都趴伏在地,脑门死死抵着冰冷的石板。
他能感觉到。
眼前的女人,和进去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她是一把刚出鞘的利剑,锋芒毕rou,却还带着凡铁的烟火气。
那么现在,她就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威压,让他体内的每一滴血都在尖叫着臣服。
那是真正的大夏龙气!
不,比历代先帝的龙气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甚至带着一丝吞噬万物的贪婪。
“哭什么?”
姜晚棠的声音很平淡,“朕还没死呢。”
她迈步向前。
每走一步,甬道两侧那十二尊原本已经沉寂的镇墓石兽,便齐齐震颤一下。
咔嚓。
第一尊石兽的头颅,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缝隙。
咔嚓、咔嚓。
随着她的步伐,那碎裂声连成一片,越来越密集。
当她走到甬道口时。
轰隆!
身后那十二尊代表着大夏十二代先帝威严的镇墓石兽,竟在同一时刻,由内而外地炸开,化作一地碎石瓦砾!
碎石崩飞,烟尘弥漫。
姜玄和一众守陵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魂都快吓没了。
祖宗基业……毁了?
这可是大夏皇陵的镇墓兽!是用秘法炼制,与国运相连的神物!
如今,就这么碎成了渣!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姜晚棠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扔掉了一双穿旧的鞋。
她停下脚步,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守陵人。
“从今天起,这里不用守了。”
姜玄猛地抬头,满脸惊愕:“陛下?这……这是太祖……”
“太祖?”
姜晚棠轻笑一声,笑意却冰冷刺骨。
她抬手指了指身后那片废墟,又指了指自己。
“以后,大夏没有太祖。”
“只有朕。”
话音落下,甬道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狂妄!
悖逆!
大逆不道!
若是换作任何一个人敢说这话,哪怕是当朝太子,也会被这群守陵人当场剁成肉泥。
可现在,没人敢动。
甚至没人敢反驳。
因为就在刚刚,她亲手埋葬了旧时代的一切,又从废墟里爬了出来,把那些所谓的“祖宗规矩”,连同那扇青铜门一起,撕了个粉碎。
这就是新的天命。
不讲道理,只讲实力。
“收拾一下。”
姜晚棠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撼,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不远处那个抱着孩子、瑟瑟发抖的侍女身上。
她走过去,接过还在熟睡的姜离。
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在她怀里蹭了蹭,小嘴砸吧了两下,睡得更香了。
姜晚棠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
“回宫。”
她吐出两个字,抱着孩子,径直走向那辆停在牌坊外的黑色龙辇。
林鹤年沉默地跟上,路过萧寒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萧寒正趴在地上挺尸,感觉那股逼人的热气靠近,求生欲让他瞬间满血复活,一骨碌爬起来,也顾不上拍屁股上的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林……林大人,您没死啊,太好了,真是吉人自有天相,福大命大……”
林鹤年瞥了他一眼,只扔下两个字:
“驾车。”
萧寒一愣,随即狂喜。
驾车?
没被灭口!
这是从那两个疯子手里捡回一条命啊!
“好嘞!您二位擎好吧!”
萧寒屁颠屁颠地冲向龙辇,那动作矫健得根本不像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的人。
车轮滚动,巨大的黑色龙辇碾过皇陵古老的石板路,缓缓驶离这片死地。
只留下姜玄和一众守陵人,跪在那片废墟前,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车辙,神色复杂。
许久。
姜玄才颤巍巍地站起身,看着那满地的碎石,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发出一声长叹。
“变天了……”
他转过身,对着那群还在发呆的手下,厉声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陛下的话吗?”
“封陵!”
“从今日起,守陵一脉,只尊新主号令!”
“违者,斩!”
……
龙辇内。
厚重的锦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姜晚棠将熟睡的姜离放在软塌上,仔细盖好锦被。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靠在车壁上,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卸了下来。
“噗!”
一口淤积在胸口许久的黑血,终于压制不住,猛地喷了出来。
鲜血染红了林鹤年的黑袍。
那并非普通的血,落在车厢底板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直接烧穿了一个小洞,冒起阵阵青烟。
那是体内尚未完全消化的驳杂龙气,正在反噬她的五脏六腑。
“陛下!”
林鹤年脸色骤变,伸手就要去扶。
“别碰朕。”
姜晚棠抬手制止了他,声音嘶哑。
她的手在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那种痛,比千刀万剐还要剧烈十倍,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子在她的骨髓里疯狂搅动。
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快意。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只还在不断渗血、又不断愈合的手掌,看着那皮肤下流动的青金色光泽。
“林鹤年。”
她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血腥气。
“臣在。”
林鹤年单膝跪在她面前,目光死死锁着她惨白的脸。
“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