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离被那毒血散发的死气吓得一缩,却又不敢违逆,只能含着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你不再叫阿离。”姜晚棠收回手,用一方白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你姓姜,名离。离开的离。”

姜离。

林鹤年心头巨震。

陛下这是……将他正式纳入了皇族!一个流着南王血脉的孽种,摇身一变,成了陛下的……弟弟?

“是……姜离……”孩子似懂非懂地重复着自己的新名字。

“传令下去。”姜晚棠站起身,不再看他,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将镇南将军府查抄的所有家产,分一半,以姜离之名,赏给南境七州所有在赵怀远治下受过冤屈的百姓。凡家中有亡者,抚恤金加倍。”

萧寒在门外一愣。

这手笔也太大了吧!镇南将军府三年的搜刮,那可是一笔天文数字!就这么……赏了?还是以一个五岁孩子的名义?

林鹤年却瞬间明白了。

高明!

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此令一出,南境百万百姓,谁不感念姜离小公子的恩德?谁再敢说他是南王孽种?陛下的弟弟,是给他们带来新生和财富的活菩萨!

这一招,直接用钱,用最实在的恩惠,将姜离的身份,死死地钉在了“皇恩浩**”的牌坊上!

“还有。”姜晚棠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的阳光瞬间涌入,照亮她半边脸颊,也照亮她眸中的森然。

“去清风庵,告诉南王妃。”

“她的儿子,活得很好。朕会让他锦衣玉食,让他读书习武,让他成为人中龙凤。而她,将在那座活死人墓里,日日夜夜听着自己儿子的贤名,在无尽的悔恨和嫉妒中,慢慢烂掉。”

萧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杀人诛心!

陛下这招,比直接杀了南王妃,要狠毒一万倍!

“那……那孩子……”萧寒看着被侍女抱出来的姜离,有些迟疑,“是带回京城吗?”

“不。”姜晚棠的回答,再次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她看向京城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千里山河。

“摆驾,皇陵。”

“什么?!”萧寒失声叫了出来,“陛下!皇陵乃历代先帝安寝之地,规矩森严,非祭天大典不可开启……”

“朕说,开。”

姜晚棠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她转过头,看着被侍女抱在怀里,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姜离,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朕要带弟弟,去取回属于他的东西。”

……

半个时辰后。

知府衙门外,车马备齐。

姜晚棠正欲上车,一道身影却从街角处急匆匆地奔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气喘吁吁的缇骑。

“陛下!陛下留步!”

来人是云州知府,一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头,此刻却跑得满脸通红,官帽都歪了。

“何事?”姜晚棠蹙眉。

“有……有一人,自称是京城来的天使,手持……手持太后懿旨,要……要见您!”云州知府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太后?

姜晚棠眼神一冷。

那个在她登基后便称病不出,在后宫里当活死人的女人,这时候派人来做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内侍官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便在一众缇骑的“护送”下,趾高气昂地走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旁人,径直走到姜晚棠面前,阴阳怪气地一甩拂尘:“老奴见过陛下。太后娘娘听闻陛下在南境劳苦功高,特派老奴前来,宣读懿旨,并……带回一样东西。”

他的目光,越过姜晚棠,毒蛇一般落在了侍女怀中的姜离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狰狞。

“太后有旨,南王余孽,天理不容。念其年幼,赐白绫三尺,全其体面。来人,把那孽种给咱家拿下!”

他话音一落,身后几个尖嘴猴腮的小太监便如狼似虎地扑向抱住姜离的侍女!

那侍女吓得花容失色,死死抱住孩子。

萧寒脸色一沉,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但,有人比他更快。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肉响,像是用铁锤砸烂了一块冻肉。

一道人影如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那中年太监面前。

是林鹤年。

他不知何时动的,众人只看到他一条腿已经笔直地踹在了太监的胸口上。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清晰得令人牙酸。

那不可一世的中年太监,像个被踢飞的破沙袋,整个人弓成虾米状倒飞出去七八尺,重重砸在知府衙门的石狮子上,又滚落在地。

他“噗”地喷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血,染红了胸前的官服,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林鹤年,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你……你好大的胆子……咱家是……是太后的人……”

那几个前冲的小太监,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僵在原地,姿势滑稽,脸上血色褪尽。

林鹤年面无表情,缓缓收回脚,甚至还用鞋底在干净的石板上蹭了蹭,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太监一眼,退回姜晚棠身后,垂手而立,好似刚才出手的人根本不是他。

全场死寂。

云州知府张着嘴,已经忘了怎么呼吸。

姜晚棠缓缓转过身。

她没有看林鹤年,而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那瘫在地上,只剩半条命的太监。

四周的缇骑下意识地为她让开一条路。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没有半分温度,比南境最冷的寒风还要刮骨。

“朕的弟弟,你也配动?”

话音轻柔,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下一刻,她抬起脚。

那只鞋面用金线绣着展翅凤凰的云靴,不急不缓地,踩在了太监那张因剧痛和惊恐而扭曲的脸上。

她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只是轻轻地,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优雅,碾了碾。

“呃……嗬……”

太监的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那是极致的羞辱和恐惧压垮了他最后的神智。

“回去告诉那个老妖婆。”

姜晚棠微微俯身,声音轻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让在场所有人,从头皮麻到了脚底心。

“她的手,伸得太长了。”

她脚下微微加重了力道。

“再有下次……”

女人顿了顿,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朕,就亲手把它剁了,拿去喂狗。”

说完,她脚尖一转,在那张脸上狠狠一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