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拿起了那个装有鹤顶红的黑玉小瓶。
拔开瓶塞,一股至阳至烈的腥甜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姜晚棠没有丝毫犹豫,将那一钱鹤顶红尽数滴入那团药液之中。
“滋啦——”
一声刺耳的爆响,仿佛滚油泼入冷水!
药液瞬间剧烈沸腾,原本五彩的颜色,刹那间被染成一片不祥的漆黑!
那团漆黑的药液,在金针的引导下,化作一道黑线,疯狂地涌入阿离体内!
“呃啊——!”
原本昏迷的阿离,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小小的身体猛地弓起!他的皮肤之下,一条条黑色的血管如扭曲的蚯蚓般暴起,疯狂蠕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破体而出!
门外的萧寒听到这声惨叫,吓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抬脚就要踹门!
“不好!出事了!”
“锵!”
一道冰冷的刀锋,瞬间横在他的脖颈前,刀刃上散发的寒气激得他汗毛倒竖。
林鹤年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感情,只有绝对的服从。
“陛下有令,谁敢动,杀无赦。”
萧寒的身体僵在原地,踹出去的腿悬在半空,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动一下,脖子上就会多一道口子。
静室内,姜晚棠看着阿离痛苦到扭曲的脸,神色依旧没有半分变化。
她双手结印,口中吐出一连串古老而晦涩的音节。
随着她的吟诵,那九根金针的震颤频率越来越快,发出的嗡鸣声,竟隐隐汇成了一曲奇异的调子,镇压着阿离体内暴走的毒素。
“噗!”
突然,阿离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那血落在地上,竟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冒起一缕缕白烟,将坚硬的地砖都蚀出了一个个小坑。
紧接着,他全身的毛孔都开始往外渗出黑色的、带着腥臭的血珠。
一时间,整个静室都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姜晚棠双指并拢,化作一道残影,在九根金针的针尾上疾速弹过。
“叮叮叮——”
一连串清脆急促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那九根金针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高速旋转起来!
阿离皮肤下那些暴起的黑色血管,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朝着他的指尖和脚尖汇聚!
最后,二十滴漆黑如墨的毒血,从他的十指指尖和十趾趾尖,被硬生生挤了出来,滴落在早已备好的银盆之中。
当最后一滴毒血落下。
“嗡——”
九根金针同时停止了震颤,恢复了平静。
榻上,阿离那张青紫的小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血色。虽然依旧苍白,却已没了那股死气,呼吸平稳下来。
姜晚棠缓缓收回手,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显然耗力不小。
她走到盆边,看着那盆黑得发亮的毒血,眼神冷冽。
“南王妃,你输了。”
她正欲转身,目光却猛地一凝,落回阿离身上。
只见阿离平躺的胸口上,随着毒素被尽数拔除,皮肤之下,一个极其繁复的、形似凤凰栖于梧桐枝头的淡金色印记,正缓缓浮现。
那印记仿佛活物,在烛火下流转着淡淡的光辉,尊贵,而又神秘。
就在这时,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林鹤年一步踏入,当他看到阿离胸口那个印记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猛地抬头看向姜晚棠,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沙哑干涩。
“陛下!这……这是宸贵妃的……‘凤栖梧’!传说……传说此印记,只会出现在……她的血亲身上!”
静室内,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药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死寂。
林鹤年五体投地,声音里的震颤,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是一种触及信仰根基的颠覆。
“凤栖梧……传说中,唯有身负天命的宸贵妃一脉,才会觉醒的血脉印记……这……这怎么可能!”
跪在门外的萧寒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鸡啊鸟的,但他能感觉到,林鹤年这次是真的被吓破了胆。
静室内,姜晚棠的反应,却平静得可怕。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阿离胸口那缓缓流转的金色印记,仿佛在看一朵再寻常不过的花。
“朕知道。”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座大山,轰然压在林鹤年的心头!
她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
这等关乎开国秘辛的传说,连缇骑院最古老的卷宗里都只有寥寥数语的记载,陛下她……
姜晚棠没有解释。
她当然知道。
上一世,她是在十年后,从一本先帝遗留的密札中,才偶然得知“凤栖梧”的秘密。那不仅是宸贵妃血脉的象征,更是开启大夏皇族真正宝库——“天机阁”的唯一钥匙!
那里面,藏着富可敌国的财富,神鬼莫测的功法,以及……足以颠覆整个王朝的,历代先帝留下的最大秘密。
可惜,当她知道时,这个流着宸贵妃血脉的孩子,早已被当成南王余孽,秘密处死在天牢深处。
她穷尽一生,都未能打开那扇近在咫尺的大门。
而这一世……
姜晚棠的目光落在榻上那个呼吸平稳的孩子身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炽热。
钥匙,回来了。
“陛下……”林鹤年缓缓直起身,看向姜晚棠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如果说之前是敬畏,那么现在,就是仰望。
就在这时,榻上的阿离眼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毒素尽去,那双酷似宸贵妃的眸子,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倒映着百盏烛火,也倒映着姜晚棠清冷的脸。
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看了看周围,眼中满是茫然和一丝劫后余生的恐惧。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姜晚棠身上,小嘴一瘪,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姐姐……”
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委屈和依赖。
萧寒在门外听得心都化了,这谁顶得住啊!
姜晚棠却只是伸出手,用指尖沾了沾银盆里那漆黑的毒血,递到阿离面前。
“看清楚,这就是差点要了你命的东西。”她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记住这种感觉,以后,不要再让任何人,有第二次机会把它灌进你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