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的住处。”林鹤年推开帐帘,“里面有干净的衣物和伤药,一个时辰后,出来见我。”

李清走进帐内,里面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榻和一张桌案。

她木然地换下血衣,用冷水一遍遍地擦洗着双手,直到皮肤泛红,那股黏腻的触感仿佛才褪去一些。

一个时辰后,她走出营帐。

林鹤年站在月下,身形笔直如松。

“林大人……”

“从今天起,你我便是同僚。”林鹤年递过来一块黑色的铁牌,上面用古篆刻着一个“蛰”字,“记住,李清已经死在了北王府。活下来的人,是暗卫,惊蛰。”

李清接过那块冰冷的铁牌,入手极沉。

“你的第一课。”林鹤年看着她,“就是学会怎么用它杀人,而不是你那把从闺阁里带来的绣花匕首。”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看好了,暗卫的刀,是这么出的。”

话音未落,那道幽光便如毒蛇般朝李清的咽喉刺来。

李清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侧身躲避,同时拔出怀中的匕首格挡。

“铛!”

一声脆响,匕首直接被软剑的力道震飞,虎口裂开一道血口。她还来不及反应,冰冷的剑锋已经贴上了她的脖颈。

一滴冷汗,顺着她的鬓角滑落。

“反应太慢,力道太弱,破绽百出。”林鹤年收回剑,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若是敌人,你已经死了三次。”

他将那块刻着“蛰”字的黑色铁牌扔给她。

“陛下要你做刀,不是让你去送死。暗卫司的规矩,就是活下去。只有活下去,你才有资格完成陛下的任务。”

李清接住铁牌,那刺骨的冰凉和沉重感,让她几乎握不住。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我爹他……真的能活下来吗?”

林鹤年沉默了片刻。

“陛下说过的话,从不食言。”

“但前提是,你得做好你该做的事。”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还有,别想着逃。暗卫司的叛徒,下场从来不是死那么简单。我们会把你的骨头一寸寸敲碎,做成警示后人的风铃,挂在暗卫司的门口。”

说完,他转身融入夜色,再无声息。

李清站在空****的营帐前,看着自己渗血的虎口,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寒风中发颤,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和疯癫。

从她选择用父亲的秘密换他性命的那一刻起,李清就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惊蛰。

是那个女人手里,一把注定要饮血的刀。

……

三日后。

镇西关城楼上,狂风呼啸。

李建一身囚服,被两个士兵死死按在地上,跪在姜晚棠面前。

几日水米未进,曾经威风凛凛的镇北将军,此刻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姜晚棠站在城楼边缘,俯瞰着下方整装待发、黑压压的军队。

“李建。”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

“草民在。”李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

“朕今日启程回京,你随朕一道。”

李建枯槁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费解。

“陛下……您不是说,让草民去守皇陵吗?”

“守皇陵?”姜晚棠转过身,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改主意了。”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让李建心头发毛。

“你那个女儿,为了保住你的命,可是什么都愿意做。朕很满意。”

李建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丝疯狂的希望在他眼中燃起。

“陛下的意思是……”

“朕说到做到,会让你官复原职,继续当你的镇北将军。”

“轰”的一声,巨大的狂喜冲垮了李建的理智,他激动得浑身发抖,拼命磕头:“多谢陛下!草民……不,臣!臣定为陛下肝脑涂地!多谢陛下天恩!”

“别急着谢。”姜晚棠的声音悠悠传来,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朕的话,还没说完。”

李建的动作僵住。

“北境的军制,朕要改。从今往后,兵不知将,将不知兵,所有军权收归兵部统管。你这个镇北将军,说白了,就是个监军,替朕看着那片地,看着那些兵。”

李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笑容凝固在脸上。

架空……这是彻底的架空!

“另外,”姜晚棠似乎嫌这打击不够,又慢悠悠地补上一刀,“朕会派一个心腹去北境,替朕盯着那里的一切,包括你。”

李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不知……陛下要派谁去?”

姜晚棠的目光越过他,望向不远处城楼的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的好女儿,李清。”

李建脑子里炸开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懵了。

清儿?

让他女儿去北境,监视他自己?

“陛下……这……这万万不可啊!清儿她……”

“怎么?”姜晚棠挑了挑眉,“你有意见?还是说,你觉得朕的安排,你那好女儿会拒绝?”

“不敢……臣不敢……”李建彻底瘫软下去,冷汗混着尘土,在他脸上划出狼狈的痕迹。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放过他们父女。

她要让他活着,却比死了还难受。她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变成一把悬在自己头顶的刀,父女相残,永无宁日!

何其恶毒!何其狠辣!

“很好。”姜晚棠满意地点点头,“来人,带李将军下去,换身干净衣服,准备随驾回京。”

“是!”

李建如同一个被抽掉所有骨头的木偶,被士兵拖了下去。

林鹤年悄无声息地走到姜晚棠身边。

“陛下,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嗯。”姜晚棠点点头,“回京的路上,朕要你亲自教她。三个月,朕要她成为一把削铁如泥的刀。”

“臣遵旨。”

“还有。”姜晚棠转过身,目光投向遥远的南方,“南境那边,最近是不是太安静了些?”

林鹤年神色一凛:“陛下是说……南王旧部?”

“南王虽死,但总有些念着旧主,又自作聪明的蠢货。”姜晚棠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透着彻骨的寒意,“朕给了他们机会,可惜,有些人总是不长记性。”

“既然如此,那就帮他们再长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