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将她最后的话吹散在空中,却带着金石般的杀伐之音。
“朕的刀,砍自己人,比砍敌人,更快。”
林鹤年垂首,心中并无波澜。
因为陛下说的是事实。
……
千里之外,南境,云梦泽深处的一座庄园内。
烛火通明,酒肉飘香,但气氛却压抑得像是坟地。
十几个衣着华贵的男子围坐一堂,个个神色凝重。他们都是南王旧部,南王死后,他们就像一群没了主心骨的鬣狗,既想分食尸骨,又怕被更强的猛兽盯上。
“最新消息!”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墙外的鬼听了去,“姜晚棠那个妖后,已经到了镇西关!”
“什么?西王和北王呢?两大藩王,十万大军,就这么败了?”
“西王降了,北王李渊,脑袋被挂在了城楼上!”
“嘶——”
满堂皆是倒抽凉气的声音,方才还算热络的酒桌,瞬间冰冷下来。
“这个女人……当真如此厉害?”有人声音发颤。
“厉害个屁!”一个满脸络腮胡,名叫王虎的壮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跳,“她就是运气好!西王那软骨头,李渊那蠢货,自己送上门去!换了老子,定叫她有来无回!”
他环视众人,眼中闪着贪婪的火光:“她一个女人,还能翻了天不成?南王是死了,可我们这些兄弟还在!南境的兵马,大半都还认我们!只要咱们联手,再联络北境那些不服她的将领,大事可期!”
他越说越是激动,唾沫横飞:“届时,这天下是谁的,还说不定呢!”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明显意动,有人仍在犹豫。
一个穿着锦袍的胖子擦了擦汗:“王哥,话是这么说,可那妖后手段邪门,万一……”
“怕什么!”王虎瞪眼,“她远在北境,还能飞到南境来砍我们不成?!”
就在这时。
一个清脆的,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女子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说得真好,可惜,她不用亲自来。”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一个一直低头倒酒、毫不起眼的侍女,不知何时站直了身体。她相貌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的清秀。
王虎眉头一皱,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滚出去!”
侍女笑了笑,那笑容在烛火下显得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一个……送诸位上路的人。”
话音未落,王虎只觉眼前寒芒一闪!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喉咙里就“嗬嗬”作响,他瞪大了双眼,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脖颈处,两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在烛火下闪着幽光。
满屋死寂。
下一刻,惨叫声骤然爆发。
那侍女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兵刃交击,只有一闪而逝的寒芒和一声声戛然而止的闷哼。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方才还高谈阔论的十几人,全都倒在了血泊中。他们脸上凝固着死前的惊恐,仿佛看到了世上最可怕的景象。
女子从袖中取出一块素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一枚毫不起眼的戒指。
她走到唯一一个幸存者面前。那锦袍胖子早已吓得瘫软在椅子上,身下一片骚臭,屎尿齐流。
女子歪了歪头,神情天真又残忍。
“陛下说,总有些井底之蛙,以为天就只有井口那么大。”
她蹲下身,平视着那人已经涣散的瞳孔。
“你现在,看清楚了吗?”
那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闻言如同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牙齿咯咯作响。
女子满意地笑了。
她从怀里拿出一枚用枯叶雕刻的蝴蝶,形态栩栩如生,翅膀上的脉络清晰可见。她将这枚奇特的蝴蝶,轻轻放在桌案上。
“回去告诉那些还抱着不切实际幻想的人。”
“秋天到了,该落叶了。”
女子说完,转身离去,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只留下满屋的尸体,和那个坐在屎尿堆里,抱着脑袋喃喃自语的疯子。
三日后,南王旧部十三名核心人物,在一场密会中一夜暴毙的消息,如瘟疫般传遍了整个南境。
死因不明,手段诡异,唯一的线索,就是现场那枚枯叶雕成的蝴蝶。
一时间,南境所有蠢蠢欲动的势力,全都偃旗息鼓,噤若寒蝉。
……
京城,皇宫。
姜晚棠将一份密报扔进炭盆,看着火光将那张纸吞噬。
“‘枯叶蝶’,这名字倒是不错。”她淡淡道。
林鹤年站在殿下,眼观鼻,鼻观心:“是陛下提点的好。”
“少拍马屁。”姜晚棠瞥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扬了扬,“朕让你教李清,你倒先给自己手下起了这么个花里胡哨的名号。”
林鹤年一本正经地回道:“回陛下,此非臣所取。‘枯叶蝶’是暗卫司中专职刺杀的斥候代号,此人是其中翘楚,南境人氏,正好派上用场。”
“哦?”姜晚棠来了兴致,“南境那边,还有多少这样的‘翘楚’等着朕去清理?”
“明面上的,已经干净了。”林鹤年顿了顿,“但暗地里,怕是还有些自作聪明的漏网之鱼。”
“漏网之鱼?”姜晚棠轻笑一声,“那就再撒一次网,捞条大的。”
她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南境的一处。
“云州,知府,赵文渊。”
林鹤年立刻接道:“此人是南王心腹,表面上早已上表归顺,但据报,他暗中仍在联络旧部,囤积钱粮,似乎在等一个时机。”
“呵。”姜晚棠冷笑,“等时机?朕最喜欢给这种人一个‘惊喜’。”
她转过身,眼神里闪动着一丝兴奋。
“既然他这么喜欢做梦,那朕就亲自去他的梦里走一遭,让他永远也别醒过来。”
林鹤年一惊,猛地抬头:“陛下,您要……去云州?”
“不是去。”姜晚棠摇了摇头,坐回龙椅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是去‘逛逛’。”
“陛下,万万不可!云州鱼龙混杂,您的安全……”
“有你在,朕还不安全?”姜晚棠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还是说,林爱卿觉得,这天下还有你摆不平的地方?”
林鹤年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躬身领命:“臣……遵旨。”
他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倒让姜晚棠看乐了。
“林爱卿,你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朕是让你去送死,不是陪朕去逛逛。”
林鹤年一脸正色:“陛下安危,重于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