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李清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只要记住,把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给姜晚棠。”
“我会。”
林鹤年说完,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等等!”
李清又一次叫住了他。
林鹤年回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还有事?”
“你……”李清咬了咬下唇,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句话问出口,“你叫什么名字?”
林鹤年顿了顿。
“林鹤年。”
“林鹤年……”李清在口中轻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名字,真好听。”
林鹤年没再接话,身影很快融入了无边的夜色。
李清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夜风吹起她的裙角,也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
良久,她才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王府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因为她知道,从她交出那枚代表着南王府最后底牌的令牌开始,她的人生,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
半个时辰后。
关外,姜晚棠的中军大帐。
“陛下!林司主回来了!”
萧寒激动得近乎破音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帐内,正在沙盘前凝神思索的姜晚棠猛地抬起头,几步走到帐门口,一把掀开了帘子。
月光下,林鹤年一身夜行衣,身上沾着血污与尘土,正大步走来,身形依旧笔挺如松。
“你没事?”
姜晚棠目光飞快地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声音里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臣无事。”林鹤年走到近前,单膝跪地,声音沉稳,“陛下,臣有万分紧急的军情禀报。”
“进来说。”
姜晚棠转过身,快步走回帐内。
林鹤年跟了进去,萧寒也想探头,被姜晚棠冰冷的眼神直接钉在了原地。
“守好帐门,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来。”
“是!”
萧寒脖子一缩,乖乖退了出去,心里直犯嘀咕,什么军情这么要紧,连他这个亲卫统领都不能听?陛下和林司主……啧。
帐内,烛火摇曳,只剩下君臣二人。
“说吧。”姜晚棠在主位上坐下,直入主题,“探到什么了?”
“北王确实在关内。”林鹤年沉声道,“不仅如此,西王正在调集援军,不日即将抵达。”
“援军?”姜晚棠的眉头瞬间锁紧,“哪来的援军?”
“南王旧部,三万人马。”
林鹤年将从李清那里得到的情报,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包括西王打算假意谈判拖延时间,以及九万大军压境的死局。
姜晚棠静静地听着,脸色没有太大变化,但帐内的空气仿佛一瞬间凝固了。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这个李清,你觉得可信?”
“不知。”林鹤年摇头,坦然道,“但臣以为,她所言,十有八九是真的。”
“为何?”
“因为她没必要用一个弥天大谎来骗臣。”林鹤年抬起头,迎上姜晚棠的目光,“她若真想害臣,在城中振臂一呼,臣插翅难飞。何必多此一举,编造这等要命的军情,还亲自送臣出关?”
姜晚棠点了点头。
“有理。”
她站起身,在帐内踱步,纤细的身影在烛光下投射出巨大的影子。
“九万对一万……”她忽然停下,转头看向林鹤年,眼神里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林鹤年,朕问你,若两军对垒,咱们有几成胜算?”
林鹤年沉默了。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一成。”
姜晚棠闻言,不怒反笑。
“一成?你倒是敢说。”
“硬拼,是以卵击石。”林鹤年没有半分避讳,“这一成,是赌他们后院起火,内部分崩离析。”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破局?”
“臣以为……”林鹤年深吸一口气,“可利用李清。”
“哦?利用她?”
“是。”林鹤年点头,“她既愿作内应,想用自己换她父亲一命,我们何不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姜晚棠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玩味地重复了一遍,“你的意思是,让朕抓她为人质,再答应她的条件,让她在城中为我们策应?”
林鹤年没有立刻回答。
姜晚棠也不催他,帐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爆开的轻微声响。
许久,林鹤年才抬起头,一字一顿。
“陛下如何定夺,臣便如何执行。”
“臣,只听陛下的。”
姜晚棠盯着他看了很久,眼底的审视渐渐化开,忽然笑了。
“你这滑头,说了跟没说一样。”
她转过身,走到案几前,提起朱笔,动作行云流水。
“传朕旨意,明日卯时,大军开拔至关前。朕,要亲自会会那位西王。”
林鹤年脸色骤变,猛地抬头。
“陛下!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姜晚棠头也不回,声音平淡,“他不是想谈判么?朕就给他这个脸面,陪他谈谈。”
“陛下,此举太过凶险!他若设下埋伏……”
“凶险?”
姜晚棠终于放下笔,转过身来,那双凤眸里闪着令人心惊的光。
她一步步走到林鹤年面前,微微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却带着一股搅动风云的霸气。
“林鹤年,你该不会以为,朕真的打算跟他隔着城门聊天吧?”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清香,林鹤年单膝跪地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看到的却是姜晚棠那双在烛火下亮得惊人的凤眸,里面哪有半分凶险前的紧张,反而跃动着一丝戏谑和……兴奋。
只听她继续用那冰冷又玩味的语调说道:
“他想拖时间,朕偏不给他这个时间。”
“明日,朕要送他一份开战大礼。”
开战大礼?
林鹤年脑中嗡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姜晚棠轻笑一声,直起了身子。
“瞧你那紧张的样子,下巴都快戳到地上了。起来说话,朕的林司主,耳朵怎么红了?”
“臣……”林鹤年依言站起,身形依旧紧绷,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陛下,主动出击,我军兵力悬殊,无异于以卵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