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
女人低喝一声,率先钻了进去。
林鹤年心念电转,没有丝毫犹豫,紧跟着闪身而入。
“轰隆——”
石门在身后沉沉关闭,将所有的喧嚣和火光彻底隔绝。
通道内,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和黑暗,只有两人愈发急促的喘息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清晰得像是擂鼓。
女人手腕上的力道很稳,拉着他在黑暗中飞快穿行,七拐八绕,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显然对这里了如指掌。
林鹤年任由她拉着,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这女人到底是谁?西王府的密道,她为何如此熟悉?
她先是奉命杀他,又拼死救他,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点微弱的月光。
出口到了!
女人率先钻出,林鹤年紧随其后。
一股带着寒意的夜风扑面而来,让他滚烫的肺部瞬间一阵激灵。
他环顾四周,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远处是镇西关高大巍峨的城墙轮廓。
他们竟然已经出城了!
林鹤年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灼痛感终于缓解了几分,但心里的弦却绷得更紧。
他没有丝毫放松,猛地转身,手中的绣春刀不偏不倚,刀尖再次对准了眼前的女人。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救我?”
他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剧烈奔跑而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任由月光洒在自己身上。
随后,她抬起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月华如水,一张清丽绝尘,却又带着几分英气的脸庞,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林鹤年整个人都定住了。
这张脸……
“我叫,李清。”女人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李清?
这名字很陌生。
她看着林鹤年依旧警惕和困惑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
这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鹤年的脑子里。
“西王李建,是我爹。”
“……”
林鹤年盯着眼前的女人,足足三息没有出声,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刚才跑岔了气,出现了幻听。
西王的女儿?
那个对自己下死手的女刺客,是李建的亲闺女?
然后,这个亲闺女又冒着天大的风险,把自己从王府里救了出来?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他握紧了刀柄,喉咙有些发干:“西王的女儿?”
“对。”李清的语气很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那你为什么救我?”林鹤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盯着她,“你爹正满城抓我,你跑来放我走,这是唱的哪一出?大义灭亲?”
他最后四个字,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算……”李清垂下眼帘,声音里飘过一丝自嘲,“算我自己找死。”
林鹤年眉头紧锁。
这女人,脑子指定有点毛病。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李清抬起头,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没疯。”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李清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侧紧紧攥住,指节用力到发白,“我想让你们赢。”
林鹤年再次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让你们赢。”李清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姜晚棠赢,让朝廷赢,让我爹……输。”
林鹤年彻底懵了。
他在锦衣卫这么多年,见过为钱背叛的,为权反水的,为美色昏头的,可这亲生女儿盼着亲爹输得底裤都不剩的,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他忍不住开口:“你疯了?”
“没疯。”李清摇头,声音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我只是……厌倦了。”
“厌倦什么?”
“厌倦这种日子。”她抬起头,目光投向远处黑漆漆的关城,眼神有些飘忽,“你知道我爹这些年在西境,都干了些什么吗?”
林鹤…
“他名义上是镇守边关的西王,实际上,早就把这里当成了他自己的王国。西境的百姓,在他眼里不是人,是可以随意宰杀的牲口。”
李清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冷,像是冬日里的冰碴子。
“他跟西域诸部勾结,明面上喊打喊杀,暗地里却做着最大的买卖。他把朝廷拨下来的粮饷军械,拿去跟那些蛮子换战马、换金银,然后转手再高价卖给南边的其他藩王,两头通吃!”
“至于那些在西境荒原上饿死、冻死的流民,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林鹤年的手,不知不觉间松开了刀柄。
这些事,锦衣卫有所耳闻,但远不及从她这个“亲历者”口中说出来得震撼。
“这些年,我眼睁睁看着他把西境变成人间炼狱,看着那些人饿死、冻死、病死……我劝过他,跟他吵,跟他闹,甚至绝食逼他,可一点用都没有。”
李清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他说,这就是乱世,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他说,他做的这一切,都是在为李家,为我,争一条活路。”
“可我觉得……”
她猛地闭上眼,两行滚烫的泪,再也忍不住,无声地滑落。
“那不是活路,那是踩着无数人白骨铺成的死路!”
夜风中,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泣声。
林鹤年沉默了很久,最终从怀里摸出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巾,递了过去。
动作有些僵硬。
“擦擦。”
李清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满身杀气的男人会做这种事。她接过布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
“谢谢。”
“别谢我。”林鹤年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冷硬,“你把我放出来,已经够蠢了。现在告诉我这些,更是蠢上加蠢。”
“我知道。”李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
“但我必须赌一把。”
林鹤年转回头,目光锐利地看着她:“赌?赌什么?赌我相信你这番说辞,然后跟你合作?”
“不。”
李清摇了摇头,泪水冲刷过的眼眸,亮得惊人。
她盯着林鹤年,一字一句道:“我不仅要放你走,我还要送你一份大礼。”
林鹤年心头一跳,握着刀柄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一份……能让我爹万劫不复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