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将旗帜吹得咧咧作响,上面一个张牙舞爪的“赵”字,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林鹤年的心口。
北王,赵无极!
他竟然真的和西王搅在了一起!
林鹤年心头一沉,对着身后的缇骑做了个手势,十几道黑影压低身形,沿着城墙内侧的阴影,朝着关城最深处的西王府摸去。
西王府戒备森严,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府内巡逻的卫兵队来回穿梭,个个盔明甲亮,精神抖擞,绝非崖顶上那些昏昏欲睡的哨兵可比。
“司主,这……怎么进去?”一名缇骑压着嗓子问,声音里透着一丝焦急。
林鹤年藏身于假山后,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府门。
就在这时,一队守卫押着几辆装满粮草的马车,吱吱呀呀地朝着府门驶来。
他眼前一亮。
“跟我来。”
趁着守卫换防的间隙,十几道黑影如狸猫般窜出,悄无声息地贴近马车,利落地割开麻袋,钻了进去。
马车驶入府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鹤年透过麻袋的缝隙,将府内森严的守备尽收眼底,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马车最终停在一处库房前。
几个守卫骂骂咧咧地开始卸货,将一袋袋沉重的麻袋扔下车,胡乱堆在库房角落。
林鹤年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直到那几个敷衍了事的守卫脚步声走远,他才小心翼翼地从麻袋堆里钻了出来。
“分头找,确定西王的位置,天亮前在这里汇合。记住,别出声!”
“是!”
十名缇骑领命,瞬间散开,消失在夜色里。
林鹤年独自一人,收敛全身气息,沿着回廊,向着灯火最盛的内院深处潜行。
刚拐过一个转角,前方屋内忽然传来对话声。
“王爷,北王那边来信了。”
“念。”一个浑厚又带着一丝沙哑的嗓音响起。
林鹤年身形一顿,整个人贴在了廊柱的阴影里。
他侧过头,透过窗棂的缝隙向内望去。
屋内,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正是西王李建。
而在他对面,还坐着一个鹰钩鼻的男人,眼神阴鸷,正是那只老狐狸——北王赵无极!
果然!他们早就勾结在了一起!
一个幕僚打扮的人展开信纸,念道:“北王军报,姜晚棠已到关外,所率兵马不足一万。建议王爷趁其立足未稳,即刻出关,一鼓作气,将其歼灭!”
李建听完,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并未言语。
赵无极却猛地一拍桌子,急不可耐地站了起来:“李兄,还等什么?这是天赐良机!她就带了一万人,咱们手握五万大军,碾死她不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就是因为太简单了,才不对劲。”
李建终于开口,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屋内踱步。
“赵兄,你太小看那个女娃娃了。她能一路从京城杀出来,收拾了南王,把你也逼到这西境来,会是个蠢货?她明知我们有五万精兵,还敢只带一万人来送死?这里面,必有诈。”
赵无极一张脸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干耗着?等她姜晚棠把京城的大军全拉过来,咱们一块儿等死吗!”
“急什么。”
李建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本王,要让她自己,把那颗漂亮的脑袋,亲手送上门来。”
赵无极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建却只是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明天,你就看好吧。”
窗外,林鹤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西王李建……好深的心机!好毒的计策!
他根本不是什么粗犷的武夫,而是一头蛰伏的毒蛇!
想在五万大军的重重护卫下杀他?
简直是痴人说梦!
正当他心神剧震,思索着如何将消息传出去时,一股致命的杀机陡然从背后炸开!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利刃破空!
林鹤年头皮发麻,近乎本能地拧腰、侧步!
“呛啷!”
绣春刀悍然出鞘,横档在身后!
当!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暗夜中炸响,一串火星迸射而出!
火光一闪即逝,映出偷袭者的轮廓。
是个女人!
一身紧身黑衣,脸上蒙着面纱,身形矫健,一言不发,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死气!
那女人一击失手,没有丝毫停顿,手腕一抖,短刀化作一道毒蛇,贴着他的刀身就缠了上来!
招式阴毒,角度刁钻,每一刀都直奔他的咽喉、心口!
林鹤年心头骇然,这女人是谁?西王府里怎么会藏着这种顶尖高手!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脚踩七星步,手中绣春刀舞成一团光影,将对方的攻势尽数封死。
叮叮当当!
两人在廊柱的阴影下兔起鹘落,刀光闪烁,转眼间已交手数十招,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最要命的是,两人交手,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喊杀声,只有兵器碰撞的闷响!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院墙上,一声爆喝炸响!
“有刺客——!”
糟了!被发现了!
林鹤年心头一紧,再也顾不得缠斗,内力猛然爆发,一刀劈开女人的刀锋,借力转身,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朝着来时的方向射去!
“站住!”
“在那边!抓住他!”
身后,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瞬间响成一片,无数火把亮了起来,将整个王府照得亮如白昼!
林鹤年在迷宫般的王府里疯狂穿行,肺里像是烧着一团火。
刚甩掉一队巡逻兵,一拐弯,眼前赫然是一堵高墙!
死胡同!
他背靠着粗糙的墙面,胸口剧烈起伏,拼命压抑着喘息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时,一道黑影鬼魅般地落在他身侧。
“林大人,这边走。”
一个清冷的女声。
林鹤年浑身一僵,猛地扭头。
是她!刚才那个女刺客!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你……”
“不想死,就跟我来!”
女人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冲向旁边的假山。
林鹤年以为她要鱼死网破,正要挣脱,却见女人在假山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猛地一按!
“咔嚓——”
假山侧面,竟然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