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下,他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额头血肉模糊。
城楼之上,一片死寂。南境军的士气,随着这三声响头,彻底崩塌。
“很好。”
姜晚棠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剑鞘抬起他满是血污的脸。
“南王,你这一跪,跪掉了你二十年的威风,也跪掉了你手下十万将士的军心。”
她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语。
“从今天起,南境,姓姜了。”
李元霸浑身剧烈一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晚棠站起身,看也不看他,只对林鹤年下令。
“接管南王府,清点兵符,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林鹤年手一挥,带着缇骑如潮水般涌入城门。
姜晚棠这才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起来回话。”
李元霸颤巍巍地撑着地,勉强站稳。
“陛下……请问。”
“北王李成,在哪儿?”
李元霸心里咯噔一下。
“陛下不知?”
“朕若知道,还用问你这个手下败将?”
李元霸咽了口唾沫,急忙辩解:“他……他三天前来过,想拉拢本王共谋大事,被本王严词拒绝了!”
“拒绝了?”姜晚棠挑了挑眉,“你会有这么好心?”
“千真万确!”李元霸赌咒发誓,“陛下明鉴!本王就算有二心,也绝不敢真的谋反!北王那是自寻死路,本王怎会与他同流合污!”
姜晚棠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看得李元霸心里直发毛。
“那他现在人呢?”
“他……他说要去西境,投奔西王李建!”
“西王?”
姜晚棠的脸色沉了下来。
西王李建,先帝幼弟,手握五万边军,镇守西陲。
如果北王真的和西王搅和到了一起……
“陛下。”
林鹤年快步从城内走出,手里拿着一封未拆封的密信。
“南王府密室中发现的。”
姜晚棠接过信,撕开火漆,一目十行。
信上只有一行字:“兄长,北王已至,万事俱备,只等你一声令下。”
落款,西王李建。
时间,正是三天前。
姜晚棠捏着信纸,缓缓抬头,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温度。
“你说,你拒绝了北王?”
李元霸看到那封信,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陛……陛下!听臣解释!这是污蔑!是西王的离间之计啊!”
“解释?”
姜晚棠一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那封信狠狠拍在他脸上!
“这就是你的解释?!”
李元霸双腿一软,烂泥一般瘫在地上。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饶命?”
姜晚棠松开手,任由他摔在地上。
她转身,看向被押在一旁的李明。
“朕刚才答应你,不杀你儿子。”
她的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但朕,可没说不杀你。”
李元霸浑身猛地一僵,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陛下……”
“林鹤年。”
“臣在。”
“南王李元霸,勾结逆王,意图谋反,罪证确凿。”
姜晚棠的声音,化作最无情的审判。
“斩了。”
“是。”
林鹤年抽出绣春刀,刀锋在日光下泛着森寒的光。
“不!不要!”
李明疯了一样嘶吼着想冲过来,却被两个缇骑死死按在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父王!父王!”
李元霸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化为绝望。
“明儿……好好……活……”
话未说完。
“噗嗤!”
刀光闪过,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滚落在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啊——!!!”
李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随即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姜晚棠连看都没看那颗人头一眼,径直翻身上马。
“传令全军,休整一日。”
她勒转马头,遥望西方。
“明日,兵发西境!”
“是!”
亲卫萧寒连忙上前,面带忧色:“陛下,西境路途遥远,且西王手下那五万边军……咱们这一万人,是不是太冒险了?”
“怎么?”姜晚棠侧头扫了他一眼,“你怕了?”
萧寒脖子一缩,立刻闭嘴。
“陛下。”
林鹤年策马来到她身边。
“西王不同于南王北王。他那五万边军,常年与西域诸部厮杀,是真正的百战精锐,战力非同小可。”
“所以?”
“臣建议,当先回京,整合大军,再图西进,方为万全之策。”
姜晚棠沉默了片刻。
“不。”
她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朕就是要一鼓作气,将这些不安分的叔叔伯伯们,一次性,全都收拾干净!”
“可是陛下……”
“没有可是。”姜晚棠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
她忽然转头,直直地看向林鹤年。
“你,怕了?”
林鹤年沉默地与她对视了片刻,垂下头。
“臣,不怕死。”
“那就跟上。”
姜晚棠一夹马腹,黑色的大氅在风中扬起一道凌厉的弧线,率先向城内行去。
林鹤年驻马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久久未动。
萧寒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司主,陛下这……这是不是……”
林鹤年吐出两个字。
“疯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
萧寒下意识追问:“但什么?”
林鹤年抬起头,看着姜晚棠那道已经快要消失在城门洞里的背影,嘴角竟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但……我喜欢她这股疯劲儿。”
萧寒彻底愣住了。
他再想看时,林鹤年已经一甩马鞭,径直跟了上去。
只留下那句话,混着风,钻进了萧寒的耳朵里,让他半天没回过神。
南王府,议事大堂。
姜晚棠高坐主位,底下跪着一排瑟瑟发抖的南王府文武官员。
这些人头埋得比谁都低,偌大的厅堂,只听得见粗重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都起来吧。”
姜晚棠轻轻摆了摆手,声音不大,却让下面的人齐齐一哆嗦。
众人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依旧弓着腰,没人敢抬头看龙椅上那位年轻的女帝。
“朕问你们,”姜晚棠开口,“这些年,南王在南境,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