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
李元霸死死盯着城下那个身披金甲的女人,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她带一万人就敢来我南境,这是逼本王?本王看她是活腻了!”
他猛地一挥手,声如洪钟。
“传令!全军备战!今日就让她有来无回,叫她看看什么叫十万雄兵!”
“是!”副将刚要转身领命。
“等等。”
李元霸的声音又硬生生顿住,他死死盯着城下被绑成粽子的儿子,额角青筋一根根暴起,像盘虬的蚯蚓。
副将停住脚步:“王爷?”
“派人下去交涉。”李元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告诉那个妖后,只要她放了明儿,本王可以考虑……”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女声自城下传来,不大,却像一柄利剑,瞬间刺穿了战场上的喧嚣,清晰地送到每个人耳中。
“南王李元霸,听旨!”
姜晚棠催马上前几步,与城楼上的男人遥遥对峙。
“朕今日来此,只问你一句话。”
她停顿片刻,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降,还是不降?”
城楼之上,李元霸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胸膛剧烈起伏。
“你个黄毛丫头,也配让本王投降?做梦!”
“好。”
姜晚棠轻轻点头,连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一个,只淡漠地偏头看向林鹤年。
“把人带上来。”
林鹤年一挥手。
几个缇骑立刻像拖死狗一样,将瘫软的李明直接拖到了两军阵前最显眼的位置,一脚踹在他腿弯。
“噗通”一声,李明重重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父王!父王救我啊!父王!”
李元霸攥着城垛的手指因用力而节节发白,几乎要将坚硬的砖石捏碎。
“姜晚棠!你敢动他一根汗毛试试!”
“朕为什么不敢?”
姜晚棠竟直接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李明面前。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轻佻地抬起李明的下巴,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世子,你说,你父王是更爱他经营了二十年的南境,还是更爱你这个唯一的儿子呢?”
李明嘴唇哆嗦着,牙齿上下打战,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说话?”姜晚棠站起身,拍了拍手,“那朕替你问问。”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城楼上的李元霸。
“南王,朕再问你最后一次。”
“降,还是不降?”
李元霸浑身都在发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怕的。
降?
他李元霸在南境称王二十年,手握十万精兵,凭什么向一个乳臭未干的女人低头?!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可不降……
他看着跪在地上,随时可能人头落地的儿子,那是他唯一的血脉,是他未来的指望!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地上的李明忽然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
“父王!别管我!杀了她!为我报仇!杀了这个妖后!”
姜晚棠闻言,竟低低笑出了声。
“真是个好儿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锵”地一声从腰间拔出佩剑,锋利的剑尖瞬间抵在了李明的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既然你这么孝顺,那朕,就成全你。”
“住手!”
李元霸眼睁睁看着那抹血色,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住手!本王降!本王降了还不行吗!”
这一声吼,让整个城楼上的南境将领全都懵了。
“王爷!”
“王爷三思啊!不可啊!”
“都给本王闭嘴!”李元霸双目赤红地吼了回去,状若疯虎。
他剧烈地喘息了几下,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自己的声音,看向城下的姜晚棠。
“本王可以投降,但你必须发誓,饶明儿不死。”
“可以。”
姜晚棠干脆利落地收回了剑,脸上的笑容无辜又纯良。
“朕答应你。”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朕有个条件。”
李元霸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什么条件?”
“很简单。”
姜晚棠转身,姿态优雅地走回自己的战马旁,利落翻身上马,重新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帝王姿态。
“开城门,交兵符,然后……”
她俯视着城楼上那个已经失魂落魄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然后,你,亲自滚出城来,跪在朕的马前,磕三个响头。”
此言一出,李元霸只觉得一股热血轰然炸上头顶,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当场栽倒。
“你……欺人太甚!”他指着姜晚棠,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欺人太甚?”姜晚棠嗤笑一声,“南王,你伙同北王谋逆,朕没下令屠城,已经是天大的恩典。现在,只是让你磕几个头而已。”
她的笑意敛去,声音冷了下来。
“朕给你两条路。”
“一,开城,投降,保你儿子一条狗命。”
“二,死守。朕破城之后,你们父子俩,黄泉路上做个伴。”
“选。”
一个字,砸在李元霸心头。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将领们,曾经的左膀右臂,此刻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又看向城下。
那一万黑甲缇骑,静默如山,可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让他从骨头缝里冒寒气。
尤其是……
他看向姜晚棠身侧的林鹤年。
那个年轻人手按刀柄,面无表情,可就是这张脸,让李元霸想起了北王李成的下场。
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
“好!本王……降!”
“很好。”姜晚棠满意地点点头,“开城吧。”
“吱呀——”
沉重的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打开。
李元霸脱下穿了二十年的王袍铠甲,换上一身素衣,在数万南境将士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出了那座属于他的城。
他走到姜晚棠的马前,停住。
“跪下。”
姜晚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李元霸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这个在南境作威作福了二十年的男人,重重跪了下去。
“磕头。”
李元霸闭上双眼,屈辱的泪水混着冷汗滑落。
咚!
额头与坚硬的土地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咚!
第二下,额角破裂,鲜血渗出。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