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大夏立国之时,曾坑杀了前朝赵氏皇族三千人,但赵氏有一旁支以‘白马’为图腾侥幸逃脱。”
“他们自称‘白马会’,百年来一直潜伏在暗处,妄图复国。”
林鹤年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原来是这群阴沟里的老鼠。”
“他们不止是老鼠。”姜晚棠又拈起一枚黑子,落在白子旁边形成围杀之势。“他们是毒。”
“他们知道,朕的朝堂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清洗,根基不稳。他们不敢明着来,便想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从根子上烂掉朕的江山。”
她抬起眼,看向林鹤年。
“先用粮食收买民心,再用童谣散播流言。”
“等民心尽失,天下大乱,他们这些所谓的‘救世主’就可以站出来了。”
“好算计。”
林鹤年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嗜血的兴奋。
“比草原上那些只知道动刀子的蠢货有意思多了。”
“所以。”姜晚棠身体微微前倾,凤眸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这次,朕不要你杀人。”
林鹤年一愣。
“朕要你诛心。”
姜晚棠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他们不是想当救世主吗?朕就让你把他们的皮一层一层地剥下来,让天下人都看看这救世主的皮囊下到底藏着怎样一副肮脏腐臭的骨头!”
“朕要你毁了他们的信誉,断了他们的根基,让他们在绝望和耻辱中被自己收买的‘民心’彻底吞噬!”
这个女人……
林鹤年看着她,心底那股熟悉的疯狂再次被点燃。
杀人,不过头点地。
诛心,才是最极致的酷刑。
“臣,明白了。”
他躬身领命,眼底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去吧。”姜晚棠挥了挥手,“朕的靖北司主别让朕失望。”
……
镇抚司,变了。
诏狱的大门依旧紧闭。
但那些日夜巡逻的黑衣缇骑却少了很多。
取而代之的,是京城的大街小巷、茶馆酒肆多了许多不起眼的身影。
他们或许是街边卖货的货郎,或许是酒楼里跑堂的店小二,又或许是码头上扛包的苦力。
他们融入了市井,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
镇抚司这个让百官闻风丧胆的暴力机构,在林鹤年的授意下第一次将它的触角伸向了最底层的江湖与市井。
他们不再挎着绣春刀,而是拿起了算盘,端起了茶碗。
一个全新的部门,在镇抚司内部悄然成立。
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代号——“听风”。
听风者,无处不在。
他们负责收集一切信息,哪怕是街头巷尾一句无心的闲聊都可能成为重要的情报。
而林鹤年则成了京城里最闲的人。
他不再去诏狱,也不再去皇宫。
每日,他都换上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衫,像个富家翁一般在京城最繁华的东市西市闲逛。
他会走进生意最好的酒楼,不为喝酒,只为听邻桌的商贾们抱怨哪里的米价又便宜了。
他会蹲在街角,看那些三五成群的孩童一边拍着手一边唱着那首诡异的童谣。
他甚至会走进最大的赌场,看着那些输红了眼的赌徒是如何为了几两银子就把自己的婆娘和孩子卖给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善人”。
他在观察。
像一头最有耐心的狼在观察自己的猎物。
观察他们如何撒网如何布局如何一点一点蚕食这座城市的人心。
三天。
整整三天。
他走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脑子里已经勾勒出了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
这张网,以米价为饵,以人心为线正在悄无声息地将整个望京城都笼罩其中。
而这张网的中心,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地方。
城南,广济堂。
一家新开的药铺。
这家药铺,每日都会在门口设棚施粥,对穷人看病分文不取,甚至还会倒贴药钱。
短短数日,“广济堂”三个字已经在京城的底层百姓中成了“活菩萨”的代名词。
无数百姓对广济堂感恩戴德,甚至有人在家中为广济堂的东家立了长生牌位。
而那位神秘的东家,据说一位姓“白”的善人。
白。
白马。
林鹤年站在广济堂对面的茶楼上,看着楼下那条被前来领粥的百姓堵得水泄不通的街道,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找到了。
他没有立刻下令查封。
那样太便宜他们了。
他要等。
等到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等到他们将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等到他们爬得最高的那一刻。
再亲手将他们连同他们营造出来的“美名”一起,狠狠地摔进地狱!
他转身,走下茶楼。
一名“听风者”装扮的茶博士与他擦肩而过,低声说了一句。
“大人,广济堂今晚有动作。他们从城外调了一批人手在东郊的破庙里秘密集会。”
林鹤年脚步一顿。
“知道了。”
他走出茶楼,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夜,深了。
东郊,乱葬岗旁的破庙。
几十个黑影聚集在篝火旁。
为首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
他正是“白马会”在京城的负责人赵思源。
也是广济堂背后那位姓“白”的东家。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他声音沙哑地问。
“回舵主,一切顺利!”一个手下兴奋地回答,“如今整个京城的百姓只知我广济堂不知有朝廷!那首童谣更是连三岁小儿都会唱了!”
“好!”赵思源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那女帝以为清洗了朝堂就能高枕无忧?愚蠢!”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才是这天下最锋利的武器!”
他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即将到来的胜利。
“传我命令!三日后以‘清君侧,诛奸佞’为名,号召百姓围攻皇城!”
“我们要让那女帝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道黑色的影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破庙的门口。
那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庙内的篝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说得不错。”
林鹤年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可惜,你们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