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的篝火,猛地爆开一串火星。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门口那个黑色的身影上。
恐惧,在一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林……林鹤年!”
赵思源的牙齿在打颤,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的人明明已经探查过周围,连一只野狗都没有!
“看来赵舵主认得我。”
林鹤年迈步走了进来,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
他每走一步,庙里的几十个“白马会”精锐,就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一步。
那个人身上,没有带刀。
可他带来的压迫感,比千军万马还要沉重。
“保护舵主!”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抽出兵刃,色厉内荏地吼道。
“锵锵锵!”
几十把钢刀出鞘,雪亮的刀锋在火光下闪着寒芒,却没能给他们带来半分安全感。
林鹤年停下脚步。
他扫了一眼那些对着自己的刀尖,笑了。
“你们的刀,不行。”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太慢了。”
话音刚落。
他身后,更多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涌了进来。
镇抚司缇骑!
他们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封死了破庙所有的出口。
冰冷的绣春刀,已经架在了每一个“白马会”成员的脖子上。
快。
快到没有人看清他们是怎么出手的。
上一秒还持刀戒备的精锐,下一秒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兵器落地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清脆。
刺耳。
赵思源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引以为傲的精锐,在这个男人面前,脆弱得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你……你想干什么?”
赵思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干什么。”
林鹤年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因恐惧而冒出的冷汗味。
“只是来告诉赵舵主一件事。”
他伸出手,从赵思源的衣襟上,捻起一粒米。
一粒沾着尘土的,新米。
“你的米,有问题。”
林鹤年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思源的心上。
他……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赵思源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明白?”
林鹤年笑了。
他松开手,任由那粒米掉进篝火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噼啪”声。
“广济堂,仁心仁术,活人无数。”
“城南张记米铺,囤积居奇,哄抬米价。”
“童谣,唱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他每说一句,赵思源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林鹤年说完最后一句话,赵思源已经面如死灰,浑身瘫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所有的布置,所有的心血,在这个魔鬼面前,都像一场透明的笑话。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
林鹤年转身,走向破庙门口。
“重要的是,你们的游戏,到此为止了。”
赵思源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他不杀自己?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林鹤年停住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
“三日后,清君侧,诛奸佞。”
“计划,照旧。”
轰!
赵思源的脑子,彻底炸了。
他疯了!
这个魔鬼一定是疯了!
他已经知道了所有计划,为什么还要让他们继续?
“为什么?”赵思源脱口而出。
林鹤年终于回过头。
他看着赵思源,那张俊美妖冶的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因为,陛下觉得,直接杀了你们,太无趣了。”
“她想看一场更精彩的戏。”
说完,他挥了挥手。
那些架在“白马会”成员脖子上的绣春刀,齐刷刷地收了回去。
缇骑们如潮水般退去,再次融入了无边的黑暗。
来时无声。
去时无息。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破庙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十个“白马会”的成员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更深层次的恐惧。
“舵……舵主,我们现在怎么办?”
有人颤声问道。
怎么办?
赵思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跑?
能跑到哪里去?林鹤年既然能找到这里,就能找到天涯海角!
继续计划?
那更是自寻死路!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明晃晃摆在你面前,却又让你不得不跳下去的陷阱!
林鹤年,他要诛心!
他要让他们在自己最得意的计划里,摔得粉身碎骨!
“舵主!”
“我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啊!”
“对!跟他拼了!”
手下们群情激奋,却掩盖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赵思源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看着庙外深不见底的黑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忽然想起林鹤年刚才捻走的那粒米。
米……
米有问题!
他猛地反应过来,脸色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快!回去!通知所有人!广济堂的粥,不能再施了!”
他嘶吼着,连滚带爬地冲出破庙。
可他刚跑出两步,一个缇骑又鬼魅般地出现在他面前,将一个布包扔在了他脚下。
“司主赏你的。”
冰冷的声音说完,人影再次消失。
赵思源僵在原地,低头看着那个布包。
他颤抖着手,解开布包。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银票。
还有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你的副舵主,李莽,今晚在城西最大的赌坊,输了三万两。”
赵思源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李莽!
他最信任的副手!掌管着“白马会”在京城所有的钱粮!
三万两!
那是他们用来收买人心、准备起事的全部家底!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内鬼!
他的身边,有林鹤年的内鬼!
不!
或许,从一开始,他身边所有的人,都已经是林鹤年的人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那些所谓的“心腹”。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惊慌和无措。
可现在,他看每个人的脸,都觉得像是戴着一张虚伪的面具。
谁是鬼?
谁是人?
他分不清了。
林鹤年,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
他只用一句话,一张纸条,就将猜忌与恐惧的种子,深深埋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这颗种子,会生根发芽,最终将他们从内部彻底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