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年没看他,指尖从怀里勾出那本青色名册,轻轻翻开第一页。

而在那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最前方。

一个同样身着玄黑飞鱼服的男人,翻身下马。

皮靴踩上青石板。

嗒。

嗒。

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王德忠的心跳上。

当那张脸在眼前彻底清晰——

王德忠的瞳孔瞬间缩成一个针尖!

那张脸!

那张他做梦都想剁碎了喂狗的脸!

林七!

林鹤年!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噌”地窜上天灵盖,王德忠周身的血都冷了!

他怎么会在这?!

他不是该在城外大营,等着被按上反贼的罪名吗?!

他怎么敢穿镇抚司的官服,站在老子的府门口?!

“林……林……”

王德忠的牙齿疯狂磕碰,一个字都说不全。

林鹤年已经站到他面前。

他比王德忠高出半个头,投下的阴影,将这位二品大员整个吞了进去。

“王大人。”

林鹤年开口,声音平直,听不出喜怒。

“奉陛下旨意。”

“镇抚司,办案。”

一张从青色名册上撕下的纸,被他两指捏着,递到王德忠眼前。

白纸,黑字。

上面只有一行字。

王德忠,通敌叛国!

轰!

王德忠的脑子彻底炸了!

知道了!

他们什么都知道了!

“污蔑!这是污蔑!”

王德忠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整个人炸开,发出不是人声的尖叫!

“本官乃朝廷二品!本官要见陛下!你们这是构陷忠良!”

他嘶吼着,疯了般往外冲。

林鹤年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身后两名缇骑一步跨出,左右一架,直接将王德忠的双脚提离地面!

“冤枉?”

林鹤年嘴角扯了扯,那不是笑,是淬了毒的冰。

“王大人,进了我镇抚司的诏狱,铁打的汉子,骨头里的油也能给你榨干净。”

“你会自己开口的。”

他懒得再看这废物,随意挥了挥手。

“带走。”

“抄家。”

“府内上下,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押入诏狱。”

他声音一顿,最后三个字吐得极轻,却让空气里都弥漫开血腥气。

“反抗者,杀。”

“是!”

三百缇骑齐声爆喝!

声震长街!

他们像一群嗅到血味的鲨鱼,嘶吼着冲进那座富丽堂皇的府邸!

很快。

府内,传出器物破碎的巨响,夹杂着女眷绝望的哭喊尖叫!

王德忠眼睁睁看着。

眼睁睁看着他穷尽一生心血经营的府邸,顷刻间,化为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那些他平日里最珍爱的古玩字画,被粗暴地砸在地上,碎成齑粉。

他娇生惯养的妻妾,他视若珍宝的孙儿,哭喊着,尖叫着,被那些如狼似虎的缇骑从内院拖拽出来,发髻散乱,衣衫不整。

“啊——!”

王德忠的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眼球上瞬间布满血丝,几乎要从眼眶里迸裂出来!

“林鹤年!!”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脖颈上青筋暴起,对着那个背影疯狂咒骂。

“你这个奸贼!乱臣贼子!不得好死!”

“陛下被你这等小人蒙蔽了!她会后悔的!她一定会后悔的!”

然而,林鹤年像是根本没听见。

他甚至连头都未曾回一下,转身,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稳稳坐定。

居高临下,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情绪,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堵上他的嘴。”

“是!”

一名缇骑扯过一块不知从哪撕下来的,带着油污的破布,看也不看,粗暴地、狠狠地塞进了王德忠的嘴里!

“呜……呜呜……”

所有的咒骂和嘶吼,瞬间变成了绝望而屈辱的闷哼。

王德忠被两个缇骑架着,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狼狈的痕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只剩下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马背上的人。

林鹤年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随即,又漠然地移开。

他的视线,越过王府染血的门楣,投向了更深、更远的地方。

那里,是皇城的方向。

所有的咒骂嘶吼,都变成了绝望而屈辱的“呜呜”声。

镇抚司成立第一天。

指挥使林鹤年,当街抓捕兵部二品侍郎。

这个消息,不到半个时辰,就炸翻了整个京城!

传遍了每一个官宦世家的耳朵!

所有人都懵了!

疯了!

皇帝疯了!

林鹤年也疯了!

他们怎么敢?!

不经三司会审,没有任何预兆,就直接对一个二品大员动手?!

这是要把大夏百年的法度,按在地上踩吗?!

无数弹劾林鹤年的奏折,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向皇宫。

请求女帝收回成命,严惩这个乱臣贼子。

然而。

所有奏折,扔进了那座深宫,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御书房大门紧闭。

女帝不见任何人。

也没有下达任何新的旨意。

她在默许。

这个认知,让所有官员的骨头缝里都灌满了寒气!

恐慌。

前所未有的恐慌,在京城上空死死盘踞。

尤其是那些名字同样在那本青色名册上的人。

他们府中的灯火,一夜未熄。

有人在密室里疯狂焚烧着信件,手抖得连火折子都拿不稳。

有人连夜收拾金银细软想要出逃,却在城门口被冰冷的刀锋逼了回来。

他们第一次发现。

原来,死亡,离他们如此之近。

……

天牢。

最底层。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和腐烂气味几乎能把人熏晕过去。

这里,就是镇抚司的诏狱。

王德忠被一个“大”字绑在十字形的木架上。

华贵的官服早已被剥去,只剩一身单薄的囚衣。

林鹤年就坐在他对面。

他正用一块雪白的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长桌上一排奇形怪状的刑具。

那些东西,王德忠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说过。

可上面反射的幽光,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快冻住了。

“王大人。”

林鹤年拿起一把小巧的匕首,刃尖上带着一排细密的倒钩,在火光下泛着青芒。

“我们聊聊。”

他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聊聊你卖给北狄人的那些兵防图纸。”

“都藏在了什么地方。”

王德忠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咬出了血。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

林鹤年扯了扯嘴角,那表情算不上笑。

他站起身,踱步到王德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