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

林鹤年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烧红的烙铁上,瞬间蒸发,只留下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他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划过那把带倒钩的匕首。

“很快。”

“你就会想说了。”

他顿了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你会求着我说,求着我想起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捏住了王德忠被绑在木架上的左手食指。

那根养尊处优、从未干过粗活的手指,在他的钳制下微微颤抖。

“你……你敢!”王德忠的喉咙里挤出困兽般的嘶吼,“我是朝廷二品!你敢动用私刑!陛下不会放过你!”

林鹤年置若罔闻。

他手中的匕首,轻飘飘地划下。

动作很慢。

慢到王德忠能清晰地看见,那泛着青芒的刃尖,是如何切开他指尖的皮肉。

血珠,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然后。

匕首微微一斜,那排细密的倒钩,精准地、一寸一寸地,滑进了指甲与肉的缝隙里。

“呃——!”

王德忠的眼球瞬间爆凸!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楚!冰冷的、尖锐的金属,正在刮蹭着他最敏感的血肉神经!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

林鹤年的手腕,猛地向上一挑!

“撕拉——!”

一声令人牙酸的、皮肉与指甲被强行剥离的声音!

“啊啊啊啊——!!!”

凄厉到完全变调的惨叫,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束缚,撕裂了诏狱的死寂!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恐惧,在阴暗的地牢里来回冲撞,激起一片蝙蝠惊飞。

……

半个时辰后。

诏狱那扇沉重的铁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拉开。

林鹤年缓步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飞鱼服依旧一尘不染,连衣角都没有丝毫褶皱,仿佛只是进去喝了杯茶。

紧接着,一个缇骑踉跄着跟了出来,浑身上下都被鲜血浸透,几乎成了一个血人。他手里捧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那张纸也被血污浸染了大半。

“大……大人……”缇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他全招了……图纸的藏匿地点,还有……还有所有同党的名单……都在这里了……”

林鹤年接过那张还带着体温和血腥气的供状。

他只扫了一眼,便随手递还给身后的缇骑。

“按名单,抓人。”

缇骑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林鹤年却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通往地面的台阶,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

“天亮之前,我要见到所有人的口供。”

“一个,都不能少。”

一个浑身浴血的缇骑,连滚带爬地跟在林鹤年身后,声音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大……大人……”

“招了,全招了!”

“东西……就藏在他书房的暗格里!”

林鹤年脚步未停,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从怀中摸出那本薄薄的名册,翻开。

然后,抬起手,用那支刚刚撬开王德忠指甲、还沾着血肉的匕首尖端,在“王德忠”三个字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猩红的叉。

动作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做完这一切,他将名册翻到了第二页。

“下一个。”

林鹤年的声音在空旷的诏狱甬道里响起,没有半分波澜。

“户部尚书,李元吉。”

户部尚书!

李元吉!

这六个字,像是六道天雷,狠狠劈在了那名缇骑的脑子里!

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身上冰冷的甲叶发出一阵哗啦乱响。

那可是户部尚书!

掌管大夏国库钱粮,权倾朝野的正一品大员!

在文官体系里,除了那位一人之下的丞相白崇,就属他李元吉的权柄最重!

动一个兵部侍郎,已经是朝堂地震。

现在,竟要直接对户部尚书下手?!

疯了!

这位爷是真的疯了!

这不是在办案,这是要拿刀把天捅出一个窟窿!

“大、大人……”缇骑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厉害,“李、李尚书他……他终究是……”

“是什么?”

林鹤年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杀气,没有怒意。

可那名缇骑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瞬间冻僵了他四肢百骸的血液。

他猛地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

是啊。

眼前这个男人,是什么身份?

他不是官。

他是刀。

是陛下悬在满朝文武头顶上,最锋利、最无情的一把刀!

刀的作用,从来就不是思考该杀谁。

而是杀人。

“噗通!”

缇骑重重单膝跪地,头颅死死垂下,再不敢多言半句。

“属下……失言!”

林鹤年收回视线,再没看他一眼,一边走向地面,一边扔下一句命令。

那声音,比诏狱里的寒风还要冷。

“点齐人马。”

“今晚,我要请户部尚书府上上下下,都去诏狱里做客。”

……

夜,深如浓墨。

丞相府。

书房内,灯火摇曳,却驱不散一室的寒意。

白崇瘫坐在太师椅上,明明只是小憩了片刻,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整个人凭空老了二十岁。

他的面前,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工部、礼部、吏部……全是平日里跺跺脚,朝堂都要抖三抖的封疆大吏、六部重臣。

而现在,他们一个个面如死灰,涕泪横流,全无半分朝堂重臣的威仪。

“相爷!相爷您要为我等做主啊!”

“那林鹤年就是一条疯狗!他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啊!”

“王德忠倒了……下一个,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

“相爷!求相爷救我等一命啊!”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御史,哭得涕泪横流。

“那林鹤年就是一条疯狗!他今天敢抓王德忠,明天就敢来抓我们!”

“我等皆是朝廷的肱股之臣!怎能受此奇耻大辱!”

“相爷!您是百官之首!您快去劝劝陛下吧!再由着她这么胡来,国将不国啊!”

哭喊声,哀求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白崇听着这些,只觉得心口一阵阵绞痛。

劝陛下?

拿什么劝?

他比谁都清楚,这不是林鹤年的意思。

这,就是陛下的意思!

那条疯狗,不过是陛下松开链子,放出来咬人的畜生!

陛下要清洗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