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几乎要让他失控的滔天恨意和极致的屈辱感,再一次从他的骨髓深处,疯狂地翻涌而上!

“噗——”

一股腥甜的逆血,再也压制不住!

从他的嘴角,缓缓地溢了出来。

那丝鲜红的血迹,和他脸上那苍白的皮肤,形成了一种触目惊心的妖异对比!

呼延月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擦拭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看着他嘴角那丝鲜红的血,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刀,怎么会自己流血?

呼延月的动作,就这么僵住了。

她擦拭的手指停在他的脸颊上,一动不动。

这不对劲。

一个被抽干了所有力量的废人,一把被她攥在手里的刀,怎么会有这么激烈的情绪?

激烈到能把自己硬生生气到吐血?

一瞬间的困惑,在她脑中闪过。

但下一秒,这丝困惑就被一种火山喷发般的狂热所取代!

呼延月的呼吸陡然急促!

她懂了!

她彻底懂了!

一把没有灵魂的死物,哪怕再锋利,终究只是凡铁。

可如果……如果这把刀,拥有自己的灵魂,懂得极致的仇恨,懂得锥心的屈辱呢?

当这股滔天的恨意,成为驱动它的力量!

当每一次的折磨与羞辱,都成为淬炼它锋芒的烈火!

那它所能斩断的,将远远不止是血肉之躯!

“原来……是这样……”

呼延月看着他,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扭曲的兴奋!

她终于找到了,驾驭这把绝世凶兵的……正确方法!

他是因为完成了杀死大王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激动到吐血!

这个认知,让她因兄长之死而产生的最后一点空虚,瞬间被一种无与伦比的满足感彻底填满!

看啊!

这就是她亲手**出来的疯子!

他会为了她的一道命令,毫不犹豫地去杀死草原上权势滔天的大王子!

也会因为得到她的一句夸奖,而兴奋到无法自持!

这种将一个强大又疯狂的男人,彻底掌控在股掌之间的感觉!

比得到整个草原,还要让她沉醉!

“很好。”

呼延月嘴角的弧度,愈发扩大。

“我的刀,你做得很好。”

她收回手,缓缓站起身。

她走回自己的王座前,从旁边一个紫檀木盒子里,拿出了一块通体漆黑,雕刻着一只浴火凤凰的令牌!

那是属于她呼延月,独一无二的最高信物!

她转身,走回林鹤年的面前。

将那块冰冷的令牌,塞进了他的手中。

“从今往后。”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无上权威!

“你,是我北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兵马大元帅!”

“见此令牌,如我亲临!”

她的声音里,渗出毫不掩饰的血腥杀意!

“但有违抗者!”

“杀!”

“无赦!”

轰!

兵马大元帅!

节制草原所有兵马!

这个疯女人,竟然真的将整个北狄的军权,都交到了自己这个外人的手里!

林鹤年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那不是被恩宠后的感激。

是兴奋!

是距离最终目标,只剩下最后一步之遥的极致兴奋!

他赌对了!

他演的这场卑微到极致的忠犬大戏,终于换来了这个女人最彻底、最疯狂的信任!

成了!

终于成了!

姜晚棠!

你看到了吗?!

你想要的一切!

我,都拿到了!

他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让他仰天长啸的冲动!

“噗通”一声!

再次,单膝跪地!

他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姿态,将那块凤凰令牌高高举起!

声音沙哑、破碎,充满了病态的狂热!

“我的主人!”

“属下……”

“愿为主人,万死不辞!”

就在他磕头谢恩的瞬间。

呼延月笑了。

笑得畅快,得意。

她走下王座。

将那块象征着北狄最高军权的凤凰令牌,亲手,放进了他那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的掌心。

“起来吧。”

她的声音轻柔,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的,大元帅。”

她顿了顿,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占有欲。

“你之前,拒绝了我赏赐给你的帐篷。”

“现在,你已经是大元帅了。”

“那个狗窝,配不上你的身份。”

“从今晚起。”

“你就住在我这王帐的偏帐里。”

“我需要我最锋利的刀,时时刻刻,守护在我的身边。”

那句话。

那个命令。

再一次,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林鹤年的心脏!

住进她的王帐!

时时刻刻,守在她的身边!

这个女人!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整个草原宣告!

他林七,是她呼延月独一无二的所有物!

好!

很好!

既然你这么想把我拴在身边!

那我就如你所愿!

我倒要看看!

当我这把刀,抵在你喉咙上时!

你,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笑得出来!

林鹤年缓缓地,低下了头。

将自己那张因为滔天恨意而变得无比扭曲的脸,再一次,深深地埋进了无人能看见的阴影里!

“遵命!”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充满了绝对的顺从!

“我的主人!”

……

夜,深了。

林鹤年终于从那顶让他感到无比窒息的王帐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去那间呼延月为他准备的华丽偏帐。

他需要一个能让他独自喘息的地方。

他回到了自己那顶依旧简陋的,属于“林七”的帐篷。

刚一掀开帘子。

一道黑影就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是他最信任的亲信校尉。

“帅。”

校尉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颗冰冷的小东西。

一颗蜡丸。

林鹤年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伸出手,接过那颗熟悉的,让他从骨子里感到厌恶和痛恨的蜡丸!

他知道。

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

又来了。

她又来,审判她的狗了。

他屏退了校尉。

一个人,静静地盘腿坐在黑暗中。

他摊开手掌。

那颗冰冷的蜡丸,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眸子,闪烁着一种无比复杂的情绪。

有期待。

有恐惧。

还有那股永远也无法被磨灭的滔天恨意!

许久。

他才缓缓伸出另一只手。

用那微微颤抖的指甲,轻轻地,将蜡丸剥开。

里面,依旧是一张被卷得极细的纸条。

他将纸条缓缓展开。

借着从帐篷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他看清了上面那行清冷秀丽,却又带着刺骨寒意的字迹。

“杀得很好。”

“朕的狗,终于爬上了最高的位置。”

“朕很满意。”

“但是……”

那最后两个字,像两个淬了剧毒的钩子!

狠狠地勾住了林鹤年的心脏!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纸条!

“朕的耐心,不多了。”

“游戏,该结束了。”

“朕要你,在三天之内。”

“带着你新收服的整个王庭的军队。”

“发动兵变。”

“然后,提着呼延月的头。”

“回来,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