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那张薄薄的纸条,在他掌心,却重如万钧!
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脑髓!
“朕的狗……”
“游戏,该结束了。”
哈哈哈……
哈哈哈哈!
林鹤年的胸腔里,那股压抑到极致的疯狂,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化作无声的,剧烈的狂笑,在他四肢百骸中疯狂冲撞!
游戏!
又是游戏!
他拼上一切,赌上性命,在这片血腥的草原上,戴着最卑贱的面具,演着最疯狂的戏!
他以为,自己是这出戏的主角!
他以为,他能掌控这出戏的走向和结局!
可到头来!
在那条远在京城,高高在上的毒蛇眼里!
这一切,依旧只是一场,她随时可以叫停的,无聊的游戏!
而他。
从始至终,都只是她手里那条,最听话,也最可笑的狗!
现在,游戏结束了。
狗,也该被收回锁链了。
“咔嚓--”
一声轻响。
那颗蜡丸,连同里面那张写满了他耻辱的纸条,被他用两根手指,缓缓地,碾成了最细腻的粉末。
粉末从他的指缝间簌簌滑落,在黑暗中飘散。
他缓缓摊开手掌。
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再也无法并拢。
这只手。
几个时辰前,才刚刚染上呼延月兄长的血。
就在刚才,还感受过呼延月指尖的触感。
现在,它却要去拧断那个女人的脖子,提回头颅。
只为了,给那场该死的“游戏”,献上一个最终的“贺礼”。
何其荒唐!
何其可悲!
林鹤年胸中的无声狂笑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帐篷的缝隙里,透进一缕惨白的月光,正好落在他脸上。
那张属于“林七”的,粗糙黝黑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的笑容。
三天。
她给了他三天。
很好。
三天。
足够了。
足够做很多事。
比如……
换一个,执棋的人!
那股恨意几乎要撑爆他的胸膛,焚毁他的理智!
但他死死地,用牙咬着舌尖,用那股尖锐的刺痛,强行压下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不能疯。
现在疯了,就等于认输。
就等于,彻彻底底地,承认自己就是一条狗!
他猛地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张属于“林七”的脸上,所有扭曲的笑容,所有疯狂的恨意,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一片绝对的,死寂的平静。
三天。
他只有三天。
发动兵变。
他嘴里无声地咀嚼着这四个字,那张粗糙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甚至可以说是愉悦的弧度。
兵变,当然要变。
只是,这把染血的刀,最后要捅进谁的心窝子……
就不是远在京城的那条毒蛇,说了算了!
杀了那个刚刚将整个王庭的生死,都毫无保留交到他手里的女人?
然后,提着她的头颅,夹着尾巴滚回京城,跪到他那位好主子面前,摇尾乞怜,邀功请赏?
林鹤年笑了。
那笑声极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这把刀,她既然送到了他的手上。
那么,刀尖要对准谁,就该由握刀的人,来定!
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冰冷的弧度。
好。
很好。
既然,你们都喜欢看戏。
那我就在落幕之前,给你们演一出,最精彩的!
我要让这片草原,血流成河!
我要让这王庭,尸骨如山!
我要用呼延月的血,来祭奠我这最后一场,疯狂的独角戏!
他猛地站起身!
那件华丽的狐裘披风,在他身后划开一道冰冷的弧线!
“来人!”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帐篷的帘子被一股劲风掀开。
风还未停,一道黑影已经无声地跪在了地上,头颅深埋。
“帅!”
林鹤年背对着他,身形纹丝不动。
他没回头。
帐篷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营地,无数火把连成一片躁动的星河。
那里,每一道呼吸,每一个心跳,都已在他的掌控之下。
“传我帅令。”
他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沙哑,干涩,刮得人耳膜生疼。
校尉的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第一。”
林鹤年顿了顿,吐出的字,让帐篷里的空气都瞬间凝固。
“即刻起,亲卫营接管王帐!任何人,不得进出!”
校尉的身躯猛地一震,显然没料到第一个命令,刀锋就对准了呼延月!
这……这是要囚禁王君?!
但他不敢问,一个字都不敢!
“遵命!”
“第二。”
林鹤年终于缓缓侧过半张脸,那张属于“林七”的粗糙面具上,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森白牙齿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把王君‘赏’给我的那些亲卫,有一个算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品味着什么,然后才用一种近乎愉悦的语气,吐出最后两个字。
“宰了。”
“命查格,率领第一营,即刻查抄所有旧部将领的帐篷。”
“所有金银、财宝、奴隶、牛羊,全部清点造册!”
“告诉他们。”
林鹤年的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的微笑。
“第三。”
林鹤年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命查格,率第一营,即刻查抄所有旧部将领的帐篷。”
“他们刮地三尺搜罗来的金银、财宝、女人、奴隶……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抄出来,清点造册!”
“告诉那些刚刚归顺的勇士们。”
林鹤年的嘴角,勾起一抹让月光都为之失色的,森然的弧度。
“这些东西,将作为公主殿下登基的贺礼,赏赐给所有,第一个杀进去的有功之人!”
校尉浑身猛地一哆嗦!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这一招何其狠毒!
这不是赏赐,这是用那些旧部贵族的血肉和财富,来喂饱底下士兵贪婪的胃口!
这是在逼着所有人,交上一份血淋淋的投名状!
吃了这口沾血的肉,就再也没有退路,只能死心塌地地跟着“林七”这条路,一路走到黑!
“第四。”
林鹤年竖起了第四根手指,那动作,像是在敲响谁的丧钟。
“命我本部一千亲兵,接管王庭所有武库、粮仓。”
林鹤年竖起了第五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