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那具插满了弯刀的魁梧身体,终于支撑不住。

重重地,向前栽倒!

一片冰冷的血花,溅射开来。

草原的雄狮,陨落了。

战斗,结束了。

快得不可思议。

整个营地,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士兵都大口喘着粗气,呆呆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他们脸上的疯狂杀意正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般的茫然。

他们……杀了大王子。

亲手,杀了那个曾带领他们走向无数次胜利的王。

呼延月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金杯。

金杯触碰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她没有低头去看那具尸体。

她只是抬起眼,望向前方。

就在这时。

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

所有人的神经猛地一绷,齐刷刷地转头!

只见那个穿着华丽狐裘的南朝人,一步一步,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她亲手披上的狐裘。

他脸上,溅满了她哥哥温热的鲜血。

那张俊美到妖异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平静又病态的微笑。

他走到呼延月面前,站定。

然后,将手上提着的东西,随手一扔。

“咕噜噜……”

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滚落到呼延月的脚边。

死不瞑目。

林鹤年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盛满了黑夜的眸子,回望着她。

一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主人。

您的刀,没有让您失望。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许久。

呼延月才缓缓地,低下头。

视线终于落在了自己脚边。

那是她的哥哥。

是那个从小跟在她身后,保护她,纵容她的哥哥。

也是那个长大后,处处与她作对,想要将她变回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的蠢货。

就在她失神的瞬间,林鹤年动了。

他与她擦肩而过,径直走向呼延烈的无头尸身。

然后,他蹲了下来。

他的手指,没有去看那具残破的尸体。

而是落在了那柄被尸体死死攥在手中的王者之刃上。

他伸出手。

用一种很轻、很慢的动作,一根一根地,掰开那早已僵硬的手指。

他将那柄刀,从呼延烈那早已冰冷僵硬的手中,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

然后,他拿起了那柄刀。

他站起身。

他转过头,看向了人群中早已失魂落魄的查格。

查格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着林鹤年。

看着他手中那柄沾满了呼延烈鲜血的王者之刃。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林鹤年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将那柄刀,递到了查格的面前。

“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他的声音很轻,却砸得查格耳膜嗡嗡作响。

“公主殿下,要看的,不是一具尸体。”

“是一颗,人头。”

查格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刀,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冰冷的、熟悉的尸体。

一股巨大的恶心和屈辱感,从胃里疯狂地翻涌而上!

“不……”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然而,林鹤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张带着微笑的脸,没有任何温度。

无声的压迫,比任何刀刃都更锋利。

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啊——”

查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到了极致的嘶吼!

他猛地夺过了那柄刀!

然后,他转过身!

跪在呼延烈的尸体前!

他闭上了眼睛!

用尽了自己此生最后的全部力气!

狠狠地,挥下了那柄曾经象征着无上荣耀的王者之刃!

“噗嗤——”

一颗瞪大了眼睛的头颅,冲天而起!

“咕噜噜……”

头颅滚落在地,那双眼睛,空洞地望着自己的妹妹。

那张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有扫清障碍的轻松。

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悲凉。

但那丝悲凉,仅仅只存在了一瞬间。

就被一股掌控一切的、无上权力带来的极致兴奋,彻底淹没!

“哈……”

“哈哈哈哈!”

她终于再也压抑不住,那股冲破心腔的狂喜!

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

查格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瘫软在那具无头的尸体旁,放声大哭。

那哭声凄厉,绝望。

呼延月缓缓站起身。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林鹤年都为之侧目的动作。

她抬起脚。

用那只穿着华丽金线靴的脚,轻轻地,踩在了呼延烈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上。

然后,缓缓地,碾了碾。

仿佛要将他最后那点可笑的、属于兄长的尊严,也彻底碾碎在自己的脚下!

“我的好哥哥。”

她的声音轻柔,像情人的呢喃。

“你看到了吗?”

“这片草原,最终,还是我的。”

“你,输了。”

说完。

她猛地一脚,将那颗头颅像踢一只肮脏的皮球一样,踢到了一边!

然后,她转过身。

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为她献上这份血腥大礼的男人。

她走到他的面前。

伸出手。

她走到他的面前。

伸出手。

那冰冷柔软的,还沾着一丝酒气的指尖,轻轻地,抚上了他脸上那已经开始变得干涸的血迹。

她一点一点地,将那些属于她哥哥的血,从他的脸上,擦拭干净。

那动作,轻柔,暧昧。

充满了对一件完美作品的欣赏与占有。

查格绝望的哭嚎声,在这一刻都仿佛被隔绝在外。

在场上千名士兵,没有任何人敢发出一点声音,所有人的脸上,都只有麻木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看着自己的新主人,用一种近乎情人般的姿态,擦拭着她那把“刀”上的血污。

“我的刀。”

呼延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亢奋。

“你,是这世间最锋利的,最听话的,也是最让我满意的刀。”

林鹤年没有动。

他任由她用这种充满了占有意味的动作,擦拭着自己的脸。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得如同一块钢铁!

刀!

又是刀!

姜晚棠,说他是狗!

呼延月,说他是刀!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女人!

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

一个没有灵魂,没有思想,只知道为你们杀戮和取乐的玩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