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呼延烈发出一声绝望而又疯狂的咆哮!

他猛地收回了自己的弯刀。

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林鹤年!

仿佛要用目光将他千刀万剐!

然而,他终究没有再敢出刀。

他知道。

自己已经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体无完肤。

“林……七……”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浸满了鲜血和恨意的字。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

像一头被打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

踉踉跄跄地冲出了这顶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羞辱的帐篷。

他身后的那些亲卫也如蒙大赦一般,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在他们冲出去的瞬间。

那堵由上千名士兵组成的冰冷的钢铁城墙。

缓缓地向两边分开。

为他们让出了一条充满了嘲讽和怜悯的通路。

呼延烈没有回头。

他甚至不敢去看那些曾经属于他的勇士脸上那麻木而又陌生的表情。

他只是狼狈不堪地纵马消失在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那背影充满了英雄末路般的萧瑟和悲凉。

帐篷外。

那上千名士兵看到呼延烈离去。

“铿!”

又是一声整齐划一的入鞘声。

然后,他们若无其事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篝火旁。

重新拿起了酒杯,抱起了女人。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改变整个草原格局的惊天对峙。

只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小小插曲。

帐篷里。

林鹤年依旧静静地站着。

他缓缓地抬起那只刚刚拍过呼延烈脸颊的手。

放在眼前仔仔细细地端详着。

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许久。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扭曲而又快意的笑容。

姜晚棠。

你看到了吗?

这出戏,你可还满意?

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呢!

他缓缓闭上眼,将那股因为极致的快意和恨意而几乎要沸腾的血液强行压了下去。

夜风,吹散了呼延烈留下的浓烈酒气。

却吹不散这片营地里那股更加浓郁的血腥和狂热。

林鹤年依旧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

他在等。

他知道,这场大戏还缺一个最重要的观众。

而那个观众一定会来。

果不其然。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帐篷的帘子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一道带着香风和寒气的窈窕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是呼延月。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还未褪去的惊魂未定。

以及一种更加强烈的、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她一进来,那双明亮的眸子就死死地锁定了林鹤年。

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宝物是否完好无损。

当她看到林鹤年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时。

她那颗高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滔天的怒火!

是对她那个不识时务的哥哥的滔天怒火!

“他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呼延月的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显得有些微微的颤抖。

林鹤年缓缓地转过身。

面向她。

然后,“噗通”一声。

他再次单膝跪地。

将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最卑微的尘埃里。

“回主人。”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和委屈。

“大王子只是喝多了。”

“属下不敢与他计较。”

这句话像一勺滚油,瞬间浇进了呼延月那本就已经燃烧着熊熊怒火的心里!

不敢计较?

他凭什么不敢计较!

他是我呼延月的人!

是我亲封的第一先锋!

是我最锋利、最听话的刀!

呼延烈那个蠢货,他提刀闯进我的人的帐篷,这是在打谁的脸?

这是在**裸地打我呼延月的脸!

这是在向整个草原宣告,他不服我!

“好!”

“好一个我的好哥哥!”

呼延月怒极反笑,那张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于残忍的冰冷笑意!

她缓缓地走到林鹤年的面前。

然后,蹲了下来。

她伸出手,那冰冷柔软的指尖轻轻地抚上了林鹤年的脸颊。

那正是刚才林鹤年拍过呼延烈脸颊的位置。

“你受委屈了。”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

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杀意。

林鹤年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知道。

真正的考验来了。

那个高高在上的女帝要他只能有一个主人。

而眼前这个女人正在用她那致命的温柔来腐蚀他、试探他、占有他。

他必须演下去!

演得天衣无缝!

“能为主人分忧,是属下至高无上的荣耀。”

林鹤年低下头,避开了她的抚摸。

那副模样像一只惶恐不安的忠犬。

不敢去承受主人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和恩宠。

“荣耀?”

呼延月嘴角的弧度愈发扩大。

她很满意。

她非常满意他此刻的反应。

这证明她依旧是那个能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恐惧和敬畏的唯一的主人!

他所有的疯狂和杀戮都只是奉她的命令对外人施展的爪牙!

而在她面前,他永远都只是一条会摇尾乞怜的狗!

这个认知让她那因为兄长挑衅而产生的怒火瞬间被一股更加强烈的掌控一切的快感所取代!

“不。”

她的手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下。

落在了他脖子上那个冰冷的银色项圈上。

她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那个项圈。

动作暧昧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这不是荣耀。”

“这是他对我的挑衅!”

“也是对你的羞辱!”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

“而我的人、我的人的荣耀,不容许任何人一丝一毫的践踏!”

“哪怕那个人是我的亲哥哥!”

林鹤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将头埋得更低。

将自己那因为滔天恨意而变得无比扭曲的脸深深地埋进了无人能看见的阴影里。

“一切听凭主人处置。”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充满了绝对的顺从。

“很好。”

呼延月站起身。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脚下这个将所有情绪都完美隐藏起来的男人。

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残忍的决断的光芒!

她知道。

自己不能再等了。

也不能再对那个愚蠢的哥哥抱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幻想和仁慈了!

他已经成为了她在这片草原上建立自己绝对权威的最大的绊脚石!

而这块绊脚石必须被彻底地粉碎!

“林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