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意思,不言而喻。
你敢动他一下。
我们就将你连同你的亲卫撕成碎片!
呼延烈的心脏狠狠地一抽!
他看着外面那群已经彻底沦为林七私兵的疯子!
一股彻骨的寒意和无边的悲哀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知道。
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对这片草原的掌控。
至少是失去了对这支曾经也属于王庭的军队的掌控。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就是眼前这个平静得不似活人的南朝杂碎!
林鹤年缓缓地站起身。
他没有看呼延烈。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有些褶皱的衣袍。
然后,他才缓缓地抬起头。
看向那个满脸怒火的男人。
脸上依旧是那抹平静的、病态的微笑。
“大王子,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贵干?”
林鹤年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分。
那笑容在昏暗的帐篷里显得无比诡异,无比刺眼!
他就像一个刚刚从地狱里饱餐归来的恶鬼,擦拭着嘴角的血迹,用一种看下一份甜点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猎物。
而呼延烈就是那份自己送上门来的甜点。
“我杀了你!”
呼延烈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被一个杂碎、一个奴隶用看死人的目光注视的奇耻大辱!
他的理智被酒精和滔天的怒火彻底烧成了灰烬!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腰间的弯刀再次骤然出鞘!
雪亮的刀光带着浓烈的酒气和杀意,撕裂了帐篷里那压抑的空气,直直地朝着林鹤年的心脏捅了过去!
他要亲手!
亲手挖出这个杂碎的心!
他要看看这个疯子的心究竟是不是黑色的!
然而。
他的刀快。
外面那些人的反应更快!
“铿——”
不是一声。
是整整一千声!
一千把刚刚归鞘不久、还沾染着黑山部族人鲜血的弯刀,在同一个瞬间齐刷刷地再次出鞘!
这一次,不再是半寸!
而是全部!
那冰冷的、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汇聚成一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杀机!
将这顶小小的帐篷连同帐篷里的呼延烈彻底地淹没!
呼延烈的刀锋凝固在了半空中。
距离林鹤年的胸口只剩下不到三寸的距离。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
上千道冰冷的、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杀机已经将他彻底锁定!
他毫不怀疑。
只要自己的刀再往前递进一分。
下一秒。
他和他身后的那些亲卫就会被外面那群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疯子剁成肉酱!
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剩不下!
恐惧!
一种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强烈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让他那因为酒精和愤怒而发热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林鹤年那张平静得近乎于麻木的脸。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动一下。
甚至连抵挡的姿态都没有做出来。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任由自己那灌注了十成力气的刀刺向他的心脏。
那副模样仿佛在说。
你杀不了我。
你不敢。
这不是自信。
这是一种**裸的、建立在绝对实力上的蔑视!
他用一种最残忍的方式告诉呼延烈。
时代变了。
你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在草原上为所欲为的大王子了。
而我也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你欺辱的南朝降将。
现在。
我才是这支军队的唯一的主人!
“你……”
呼延烈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想把刀收回来。
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想把刀刺进去。
可外面那上千道冰冷的杀机却像上千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身上!
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进是死。
退是比死还要难堪的奇耻大辱!
他,堂堂的草原雄狮,未来的王!
竟然被一个南朝杂碎用他自己的人逼到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林鹤年笑了。
他缓缓地伸出手。
没有去碰那柄近在咫尺的锋利刀锋。
他的手指轻轻地落在了呼延烈那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腕上。
然后,他用一种很轻、很慢的动作。
将那柄刀从自己的胸前缓缓地推了开去。
“大王子。”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仿佛发自肺腑的困惑和无辜。
“你为何要对我动刀?”
“哈丹将军不服从公主殿下的军令,在阵前公然动摇军心,意图分裂军队。”
“我只是在执行公主殿下赐予我的先斩后奏之权。”
“难道我做错了吗?”
他顿了顿,那双空洞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呼延烈那张已经涨成了猪肝色的脸。
“还是说……”
“大王子认为公主殿下的决定是错的?”
“您认为哈丹将军不该死?”
“您认为我这个公主殿下亲封的第一先锋没有资格处置一个违抗军令的将领?”
轰!
轰!轰!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最沉重的攻城锤!
狠狠地砸在了呼延烈那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骄傲和尊严之上!
诛心!
字字诛心!
他将自己和呼延月再次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他将呼延烈彻底地摆在了与呼延月、与王庭新规对立的位置上!
他不是在为自己辩解!
他是在审判!
当着外面上千名士兵的面,审判他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大王子!
“你……你放屁!”
呼延烈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无力的音节。
他想反驳。
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因为林鹤年说的全都是冠冕堂皇的、无法被推翻的道理!
他能说什么?
说哈丹是他的人?
说林七不该杀他的人?
那不就等于在向所有人承认他呼延烈在和公主殿下争权夺利吗?
不就等于在向所有人承认他安插哈丹进军队就是为了掣肘林七、违抗公主的命令吗?
他不能说!
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呵呵……”
林鹤年发出一阵低低的、充满了嘲弄的笑声。
他松开了握着呼延烈手腕的手。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呼延烈永生难忘的动作。
他抬起手。
用手背轻轻地拍了拍呼延烈那张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羞辱而剧烈扭曲的脸。
动作很轻。
像是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大王子,你喝多了。”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魔鬼的低语。
“回去睡一觉吧。”
“明天就都好了。”
那是一种怎样的羞辱!
那是一种怎样的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