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我再给你一道命令。”
“不,是一份更大的权力。”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从明天开始,我要你接管整个王庭卫队!”
“所有还忠于我哥哥的那些将领、那些士兵。”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
“三天之内,我要他们要么跪在你的面前,向你、向我宣誓效忠。”
“要么……”
她的声音里渗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血腥杀意。
“就让他们和哈丹一样,从这片草原上彻底消失!”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威逼、利诱,还是屠杀!”
“我只要一个结果!”
“三天后,整个王庭只能有一个声音!”
“那就是我呼延月的声音!”
轰!
这几句话,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林鹤年的心口!
王庭卫队!
那可是整个北狄最精锐、最核心的力量!
是呼延烈最后的依仗和底牌!
呼延月,这个疯女人!
她竟然真的要把这把最要命的刀,塞进自己手里!
她要用自己的手,去砍断她哥哥的四肢和脊梁!
她要让自己,成为她清洗整个王庭的屠刀!
好一招釜底抽薪!
好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林鹤年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那不是恐惧。
是兴奋!一种压抑不住的,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极致兴奋!
他知道。
自己赌对了!
他所做的一切,他演的这场大戏,终于将呼延月推到了最疯狂,也最信任自己的那个顶点!
只要他接管王庭卫队。
整个北狄的军权,就等于彻底落入他的掌控!
到那个时候。
距离他咬断这个女人喉咙的最终目标。
就只差最后一步!
而那个远在京城、高高在上的女帝……
姜晚棠!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你想要我成为这片草原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你想要我在得到这一切之后,再亲手将这一切都彻底毁灭?
你喜欢看这种从云端跌落深渊的游戏?
好!
很好!
既然这是你想要的。
那我就如你所愿!
林鹤年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那股几乎要让他失控的滔天恨意和疯狂杀意,被他再次死死摁回心底。
他抬起了头。
那张隐藏在阴影里的脸,此刻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狂热的感激与忠诚!
“遵命!”
他的声音沙哑却无比用力!
“我的主人!”
“属下绝不会让您失望!”
呼延月笑了。
笑得畅快,笑得得意。
她很满意他这副模样。
这副将自己当成神明去崇拜、去信仰的忠犬模样。
她伸出手,再次挑起他的下巴。
这一次,林鹤年没有躲。
他任由她冰凉的手指捏着自己的下颌。
“很好。”
呼延月缓缓俯身。
灼热的呼吸夹杂着一丝香气,喷洒在林鹤年的脸上。
她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今晚就留在这里。”
她的声音轻柔,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让我好好地看看。”
“我的刀,究竟有多锋利。”
林鹤年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
那句话。
那个轻柔的,不容置疑的声音。
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他的脑子,搅动着他那根名为理智的、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留在这里。
让她看看,她的刀,有多锋利。
什么意思?
这是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试探!
更是一种属于胜利者的,极致的赏赐和占有!
她要用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来宣告她对他这条疯狗的,彻底的所有权!
轰!
林鹤年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那张高高在上的,清冷秀丽的脸,再一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朕的狗,就该是最锋利,最听话的。”
“但,也只能,有一个主人。”
只能……有一个主人!
姜晚棠!
你看到了吗?!
你这条高高在上的毒蛇,看到了吗?!
你用那十个兄弟的命,给我套上的枷锁!
你用那轻飘飘的“玩乐”,践踏我尊严的惩罚!
现在!
另一个女人,也要用同样的方式,来占有我!来羞辱我!
你们!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女人!
凭什么?!
“噗——”
一股压抑不住的逆血,从他喉咙深处翻涌而上!
他死死咬紧牙关!
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那股腥甜强行咽了回去!
铁锈般的味道,在他口腔里疯狂蔓延。
刺激着他每一寸都在叫嚣着要毁灭一切的神经!
他不能躲。
他知道。
他不能拒绝。
一旦拒绝,那么他之前所有卑微的、疯狂的、忠诚的表演,都将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呼延月,这个多疑的女人,会立刻对他产生最致命的怀疑!
而他所有的计划,都将功亏一篑!
他要忍!
必须忍!
他不仅要忍,他还要用一种更加疯狂,更加病态的方式,来回应这场致命的试探和“恩宠”!
林鹤年抬起了头。
他没有去看呼延月那张写满占有欲的脸。
他的动作很慢。
慢得像一个被抽去灵魂的提线木偶。
他松开了那只一直紧握的拳头。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去回应呼延月的挑逗。
也不是去推开她。
而是缓缓地,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还沾染着血迹和尘土的破旧皮甲。
一件。
又一件。
直到他**的上身暴露在空气里,苍白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
那些伤疤纵横交错。
刀伤,箭伤,鞭伤……
每一道,都扭曲地盘踞在他的身上。
诉说着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不人不鬼的折磨!
呼延月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看着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疤痕。
那张明艳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有惊讶,有心悸,还有一种看到完美作品上出现了瑕疵的、病态的兴奋!
而林鹤年,没有停。
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破碎,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
“狗……只配为主人……看守领地。”
他顿了顿,额头抵着她的脚背,又往下碾了碾。
这个动作,是要将自己仅存的骨头和魂魄,都彻底碾碎,再双手奉上!
“属下这身皮囊,又脏又臭,全是血污……”
“不敢,脏了主人的高贵。”
“属下只想这样,跪在主人的脚边。”
“为您,守一夜的帐。”
“这,才是对属下……至高无上的恩赐!”
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