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人。
这个数字从林鹤年那张苍白的嘴唇里吐出来,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在整个王帐内激起了滔天巨浪!
呼延烈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男人,看着他那张狂热到扭曲的脸,心中的怒火瞬间被一股荒谬感所取代。
“三百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呼延烈怒极反笑,“黑鹰手下有上千亡命徒!他们盘踞鹰愁涧数年,连我的五千铁骑都奈何他们不得!你凭什么认为三百人就能做到?”
“你以为打仗是过家家吗!你以为凭着一腔疯劲就能踏平鹰愁涧?”
呼延烈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对林鹤年这种不自量力行为的极度鄙夷和愤怒。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请战,而是最愚蠢的自杀!
林鹤年没有理会呼延烈的咆哮。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有一个人。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单膝跪地的姿态,那双死寂的眸子,只是专注而又狂热地望着呼延月。
他在等待。
等待他唯一的主人,下达最终的命令。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呼延烈胸中的怒火烧得更旺!
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妹妹,声音里带着最后的警告:“月儿!你听到了吗!他疯了!你也要陪着他一起疯吗?!”
“这三百人要是交给他,就是三百条活生生的人命!他们会死得毫无价值!你也会成为整个王庭的笑话!”
然而,呼延月却笑了。
她看着自己兄长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将姿态放到最低,却用行动将所有压力都抛给她的男人,心中的那点烦躁和不安,竟然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感所取代!
她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这种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而她却能一手缔造奇迹的感觉!
喜欢这种将所有人的命运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至高无上的权力感!
“哥哥,你太紧张了。”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她缓缓走到林鹤年的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脖子上那个冰冷的项圈。
“我的人,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她的手指,拨弄了一下那个细小的银铃,却没有让它发出任何声音。
这个细微的动作,充满了掌控和暗示。
“他说三百人,那就三百人。”
她抬起头,望着呼延烈,脸上的笑容自信而又残忍。
“我倒是很想看看,我的狗,究竟能给我带来多大的惊喜。”
“你!”
呼延烈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自己这个已经彻底被权力欲望冲昏头脑的妹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再也劝不住她了。
从她决定将这个南朝人当成玩物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疯狂之路。
“好……好!好!”
呼延烈连说三个“好”字,猛地一甩袖子,脸上是彻底的失望和愤怒。
“我给你三百人!”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D步走出了王帐。
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会忍不住亲手杀了那个蛊惑了自己妹妹的疯子!
王帐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呼延月看着兄长离去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愈发上扬。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林鹤年。
“听到了吗?”
“去挑三百人。”
“然后,把黑鹰的脑袋,给我带回来。”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施舍和命令。
“如果你做到了,我会给你一个,你意想不到的赏赐。”
林鹤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让呼延月都感到心悸的狂热光芒!
“遵命!我的主人!”
他重重地叩首,额头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声音,是献祭,是承诺,也是他复仇之路,吹响的第一个号角!
……
三百名北狄士兵,被极不情愿地集结了起来。
正如林鹤年所料,这三百人,是整个营地里最乌合之众的一批。
他们要么是各个部落里被排挤出来的刺头,要么是嗜酒如命的懒汉,要么就是刚刚成年、还没上过几次战场的新兵蛋子。
他们懒洋洋地站在一起,交头接耳,队列歪歪扭扭,脸上写满了不屑和嘲弄。
在他们看来,让他们跟着一个南朝来的“男宠”去攻打鹰愁涧,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这根本不是去打仗,这是被那个疯女人拉去陪葬!
巴图也在人群中。
他那只被废掉的手腕依旧用布条吊在胸前,另一只手却拎着一个酒囊,满脸通红。
他看着站在队伍最前方的那个黑色身影,脸上满是怨毒和幸灾乐祸。
“兄弟们!都精神点!”
巴图喝了一大口酒,然后将酒囊扔给身边的人,大声地嘲讽道:
“公主殿下的新宠要带我们去建功立业了!说不定,我们还能跟着喝口汤,把鹰愁涧那些娘们抢回来乐呵乐呵呢!”
“哈哈哈哈!”
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小丑的目光,看着林鹤年和他身后那十个如同影子般的亲卫。
那十名校尉的脸色铁青,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只有林鹤年,依旧面无表情。
他仿佛没有听到那些刺耳的嘲笑,也没有看到那些挑衅的目光。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直到,所有人都笑够了。
直到,整个场面再次变得嘈杂不堪。
他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转过身,面向那三百名站没站相的北狄士兵。
然后,他抬起手,指向了笑得最大声、最张狂的巴图。
“你,出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巴图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厉害了。
“怎么?林七大人,有何指教啊?”
他摇摇晃晃地走出队列,站到林鹤年的面前,故意将自己高大的身躯凑了过去,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俯视着他。
“是不是想请我喝一杯啊?可惜了,我这酒,可不给狗喝!”
林鹤年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