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后背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触感,那感觉让她如芒在背,辗转反侧。

而林鹤年就站在内室的帘子外,像一尊最忠诚的石雕,从深夜站到黎明。

他脖子上的那个银色铃铛,随着他那几乎微不可查的呼吸,偶尔会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叮铃”声。

在以往,这声音是取悦她的乐章,是证明她所有权的宣告。

可现在,这声音却像是一道催命符,一下一下敲打在她那根已经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上,让她烦躁不堪。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呼延月就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从**坐了起来。

她烦躁地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林鹤年依旧站在那里。

听到动静,他立刻转过身,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主人,您醒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脸上依旧是那抹让她心底发寒的狂热微笑。

呼延月看着他脖子上那个刺眼的银色项圈,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她感觉自己被这个项圈给牢牢地套住了!被这个她亲手**出来的疯子给反向束缚了!

“摘了它!”

她指着那个项圈,语气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林鹤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抬起头,那双眸子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恐慌,仿佛她要摘掉的不是一个项圈,而是他的心脏。

“不……主人……”

他的声音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是您赐予属下的无上荣耀!”

“是属下属于您的证明!”

“求您不要收回去……求您……”

他匍匐在地,用额头去触碰她的脚尖,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那副模样像一只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可怜又无助。

呼延月看着他这副仿佛天塌下来一般的绝望模样,心中那股被压制了一夜的烦躁和失控感,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股熟悉的、高高在上的掌控感!

原来他还是怕的。

原来他所有的疯狂、所有的病态,都建立在对她这个“主人”的绝对依附之上。

她的一句话依旧可以决定他的天堂与地狱。

这个认知让呼延月的心情瞬间愉悦了起来。

她嘴角的弧度重新变得自信而又妩媚。

“我没有说要抛弃你。”

她伸出脚,用脚尖轻轻地勾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我只是不喜欢这个铃铛的声音了。”

“太吵。”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因为她的“恩赐”而重新燃起希望光芒的眼睛,声音慵懒而又充满了施舍的意味。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它再发出任何声音。”

“听懂了吗?”

“是!我的主人!”

林鹤年重重地叩首,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也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他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成功地在她那颗骄傲、自负的心里,种下了一颗名为“失控”的种子。

而现在,他又用极致的卑微,让她亲手为这颗种子浇上了名为“掌控欲”的水。

这颗种子很快就会生根发芽,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长成一棵足以将她彻底吞噬的参天大树!

……

营地里的气氛在悄然间发生了改变。

所有北狄士兵看向林鹤年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不再是鄙夷,也不再是嫉妒,而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和一丝……怜悯的复杂情绪。

在他们看来,这个强大的南朝男人,已经被他们那手段莫测的公主殿下给彻底玩坏了,玩成了一个没有自我、没有灵魂,只知道摇尾乞怜的疯子。

他们开始下意识地躲着他走,因为没有人想去招惹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疯的疯狗,尤其是这条疯狗的背后还站着一个喜怒无常的女主人。

呼延烈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心中的不安与日俱增。

他不止一次地想要找妹妹好好谈一谈,可每一次都被呼延月用各种理由搪塞了过去。

这天,一个紧急军报打破了营地的平静。

“王!大王子!”

一个浑身是血的探子从马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呼延烈的主帐。

“盘踞在鹰愁涧的那伙沙匪下山了!”

“他们劫了我们送往王庭的一批重要物资!还杀了我们二十多个兄弟!”

“什么?!”

呼延烈猛地站起身,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面前的桌案上!

“黑鹰那条老狗!他找死!”

鹰愁涧的这伙沙匪是草原上的一颗老大难的毒瘤。

他们的首领黑鹰狡猾、残忍,手底下聚集了上千名亡命之徒。

最关键的是,鹰愁涧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呼延烈曾经带人围剿过数次,都因为不熟悉地形而无功而返。

没想到这次他们竟然敢主动下山招惹自己!

这简直是在老虎的嘴边拔牙!

“哥哥,何事如此动怒?”

呼延月带着林鹤年从帐外走了进来。

她听到了刚才探子的话,那张美丽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讶和愤怒,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好奇。

呼延烈将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我决定亲自带兵踏平鹰愁涧!”

“这一次,我一定要把黑鹰那老狗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呼延烈的声音里充满了滔天的怒火。

“哥哥,何必劳你大驾。”

呼延月轻笑一声,目光落在了自己身旁那个从始至终都低着头、像个影子一样的男人身上。

“这种打扫垃圾的小事。”

她的手轻轻抚上了林鹤年脖子上那个冰冷的项圈,动作暧昧而又充满了占有的意味。

“让我的狗去不就行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王帐之内瞬间一片死寂!

呼延烈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妹妹!

“月儿!你疯了!”

“那可是上千人的沙匪,盘踞在天险之地!”

“你让他去?让他带着那十个人去?你这是让他去送死!”

“送死?”

呼延月笑了,那笑容灿烂却又带着一丝冰冷的疯狂。

“哥哥,你太小看我的狗了。”

她转过头看着林鹤年,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说,是吗?”

林鹤年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种名为“渴望”的光芒,一种渴望杀戮的光芒!

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坚定。

“主人,请您下令。”

“属下愿为您踏平鹰愁涧,取来黑鹰的头颅。”

“只需要……您给我三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