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
“在!”
殿外,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立刻冲了进来。
“拖下去,打入诏狱,抄没家产!”
这是一场毫不留情的,当着所有人的面,进行的血腥大清洗!
而御座之上的女帝,自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的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哪里是在清除党羽?
这分明是在立威!
杀鸡儆猴!
用这些人的鲜血和哀嚎,来警告剩下的所有人!
顺她者昌,逆她者亡!
终于,名单念完了。
整个太和殿,官员的数量,直接少了一小半。
剩下的官员,一个个面如死灰,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
林鹤年走回姜晚棠的身后,重新站定,身上那股血腥气还未散尽,整个人却已沉寂下来,再无半分声息。
姜晚棠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现在朝堂之上,应该干净多了。”
她站起身,俯瞰着下方战战兢兢的众人。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在背后骂朕是妖后,骂朕牝鸡司晨,祸乱朝纲。”
“没关系,朕不在乎。”
“朕只要你们记住一件事。”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这大周的江山,朕说了算。”
“谁若是不服,赵钰,就是你们的下场!”
她说完,不再理会众人,转身离去。
当她与林鹤年擦肩而过时,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朕的刀,今日,杀得痛快吗?”
林鹤年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低着头,恭敬地回答。
“为陛下,万死不辞。”
太和殿的血腥味,尚未散尽。
林鹤年跟在姜晚棠的身后,走在那长长的,通往后宫的宫道上。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那些宫女,那些太监,那些巡逻的禁军。
他们的视线,不再是以前那种单纯的,对锦衣卫督主的恐惧。
现在,那份恐惧之中,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探究,是惊骇,是揣测,甚至……是鄙夷。
他站在了陛下的凤座之侧。
他成了那个唯一能在那场血腥清洗中,与陛下并肩而立的男人。
这个信号,太过明显。
他不再仅仅是一把刀,一把见不得光的,藏于暗处的刀。
她亲手将他,从黑暗中拽了出来,推到了朗朗乾坤之下,推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让他接受所有人的审视。
让他成为她权柄最直观,也最……私密的象征。
林鹤年身上的飞鱼服,崭新而又笔挺,可他却觉得,自己仿佛赤身**,行走于闹市。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终于,回到了慈安宫。
厚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窥探的视线。
“都下去。”
姜晚棠的声音,依旧平淡。
寝殿之内,很快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林鹤年下意识地,单膝跪地。
在外面,他可以是杀神,可以是陛下的心腹。
可是在这里,他只能是她的奴才。
“感觉如何?”
姜晚棠没有让他起来。
她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一杯尚有余温的茶,轻轻吹了吹。
“被满朝文武,当成朕的……男宠?”
男宠!
这两个字,是两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林鹤年的天灵盖!
他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头埋得更低。
“臣……不敢。”
“不敢?”姜晚棠轻笑一声,“你有什么不敢的?”
“你连欺君罔上这种事都敢做,还有什么,是你林督主不敢的?”
欺君罔上?
林鹤年心中巨震!
他以为她说的是与三皇子虚与委蛇之事。
“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与逆贼赵钰之事,皆是奉陛下之命……”
“朕说的,不是这个。”
姜晚棠打断了他。
她放下茶杯,缓缓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那双绣着金凤的鞋尖,停在了他的眼前。
“林鹤年,你入宫,多少年了?”
“回陛下……十年了。”
“十年了。”姜晚棠的声音,变得有些幽深,“十年,你藏得很好。”
“朕差点,都被你骗过去了。”
林鹤年的心,猛地悬了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抬起头来。”
又是这句他最恐惧的命令。
林鹤年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他看到了她那张近在咫尺的,美得令人窒息的脸。
那张脸上,平日的慵懒和戏谑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看穿人心的审视,让他无所遁形。
“你是个男人。”
她没有用疑问的语气。
而是陈述。
用一种再肯定不过的语气,陈述着一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事实!
轰隆!
林鹤年的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他最大的秘密!
他能活到今天,能爬上高位,能待在她身边,最根本的依仗!
她……她竟然知道!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陛……陛下……”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他想要辩解,想要否认,可是在她那洞穿一切的审视下,任何的谎言,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当年,你入宫时,负责验身的那位老太监,在你之前,刚刚收了朕的一千两黄金。”
姜晚棠的声音,很轻,却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告诉朕,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家伙,想用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买一条活路。”
“他说,那小家伙的眼神,像狼崽子,宁死,也不愿受辱。”
“朕当时,就很好奇。”
“是什么样的狼崽子,宁愿进宫为奴,也要活下去。”
“所以,朕让他,放了你一马。”
林鹤年呆住了。
他彻底呆住了。
原来……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秘密。
他以为自己瞒天过海,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眼中的一个玩物!
她看着他从一个卑微的小太监,一步步往上爬。
看着他在刀山火海里挣扎。
看着他为了她,杀人,流血,背负天下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