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窗外的风声和两人那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一个平稳而悠长。

一个急促而混乱。

林鹤年闭着眼睛,却根本睡不着。

他能感觉到身下的软榻带着她的体温和香气,通过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炙烤着他的每一寸皮肤。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那乌黑的长发有几缕就散落在他的手臂旁边。

只要他稍稍一动,就能触碰到。

这是一种极致的甜蜜,也是一种极致的煎熬。

他的心一半在天堂,一半在地狱。

就在他快要被这种煎熬逼疯的时候。

“笃,笃笃。”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极有节奏的敲门声从书房外响了起来。

是暗号。

林鹤年瞬间从那种混乱的情绪中惊醒,整个人立刻进入了戒备状态。

这个时间,会是谁?

“进来。”

姜晚棠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慵懒,仿佛并没有被打扰。

门被推开。

福安那张苍老而又平静的脸出现在了门口。

他躬着身子,手中捧着一份密报。

当他看到和衣躺在软榻边缘、姿势僵硬无比的林鹤年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他只是目不斜视地走到软榻前,将密报呈上。

“陛下,赵钰那边有动静了。”

姜晚棠没有起身,只是懒懒地伸出手,接过了密报。

她展开,飞快地扫了一眼。

“哦?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看来,我们林督主这份‘投名状’分量很足啊。”

林鹤年立刻坐起身,不敢再有丝毫的懈怠。

“陛下,他想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姜晚棠将密报随手递给了他,“无非就是那些老套路。”

“联络旧部,散播谣言,准备逼宫。”

林鹤年接过密报,一目十行地看完。

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密报上说,赵钰已经说服了京畿大营的副统领陈雄。

陈雄的父亲当年就是因为在夺嫡中站错了队,被姜晚棠的父亲也就是当今的丞相给亲手扳倒的,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陈雄是唯一的漏网之鱼,这些年隐姓埋名,一步步爬到了副统领的位置,心中对姜家可谓是恨之入骨。

赵钰承诺,事成之后让他接管整个京畿大营。

两人一拍即合。

他们计划在三天后皇帝祭天的仪式上发动兵变!

以“清君侧,诛妖后”的名义控制住小皇帝赵显,逼姜晚棠交出玉玺和凤印!

“祭天大典?”林鹤年瞳孔一缩,“好大的胆子!”

祭天大典,百官随行,禁军护卫会达到顶峰。

在那种场合动手,一旦失败就是万劫不复!

但反过来说,一旦成功,他们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住整个大周的权力中枢!

这是一场豪赌!

“他这是在赌,朕不敢在祭天大典上让京城血流成河。”姜晚棠冷笑一声。

“赌朕为了大周的颜面会选择妥协。”

“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姜晚棠的目光落在了林鹤年的脸上。

“你,”姜晚棠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了他的胸口。

“你要做的就是去告诉赵钰。”

“就说,光靠一个京畿大营还不够保险。”

“你要替他再加一道保险。”

“你要说服他,让你亲自率领锦衣卫负责祭天大典的内围护卫。”

“告诉他,你会亲手为他扫清最后的障碍,将朕还有那个傀儡皇帝一起擒下,送到他的面前。”

林鹤年心中巨震。

好狠的计策!

这等于是把刀直接递到了赵钰的手里!

让他以为自己已经稳操胜券!

让他把所有的底牌都暴露在自己的面前!

“臣,明白了。”林鹤年重重点头。

“去吧。”姜晚棠挥了挥手,“记住,演戏要做全套。”

“朕等着看你的好戏。”

林鹤年起身,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姜晚棠忽然又叫住了他。

林鹤年脚步一顿,回过头。

姜晚棠从枕边拿起一枚通体温润的玉佩,扔给了他。

那玉佩上雕刻着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是她贴身佩戴了多年的东西。

上面还带着她的体温。

“拿着它。”

姜晚棠淡淡地道。

“到时候,禁军那边见此玉佩如见朕亲临。”

“别让朕失望。”

林鹤年紧紧地攥着那枚温热的玉佩,仿佛攥住了自己的心脏。

“臣,万死不辞!”

他重重行了一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

……

半个时辰后。

南城,那座秘密的宅院。

林鹤年再次见到了赵钰。

“殿下,计划有变。”

他开门见山,将那份祭天兵变的计划扔在了桌上。

赵钰脸色一变:“林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殿下的计划太过冒险,破绽百出!”林鹤年的语气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个陈雄就想扳倒那妖后?殿下未免也太小看她了!”

“你!”赵钰身边的使者当即大怒。

赵钰却抬手制止了他。

他眯起眼睛看着林鹤年:“那依林大人之见,该当如何?”

“很简单。”

林鹤年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皇宫的位置!

“兵变,要快,要狠!”

“与其在祭天台那种开阔之地动手,不如直接在皇宫里来一场瓮中捉鳖!”

“我会说服那妖后,让我重新执掌锦衣卫,负责祭天大典的安危。”

“到时候,我的人会控制住宫城九门。”

“殿下您只需带着陈雄的人马,以护驾为名**!”

“届时,我的人在内,您的人在外,里应外合!”

“那妖后将插翅难飞!”

赵钰听得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这个计划比他原来的要狠辣百倍!也稳妥百倍!

“可……她会信你吗?”赵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林鹤年冷笑一声。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那枚凤凰玉佩,放在了桌上。

“殿下,可认得此物?”

赵钰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凤……凤鸣佩!是她从不离身的玉佩!”

“不错。”林鹤年淡淡地道,“她已经信了我。”

“她以为,我还是她那条最听话的狗。”

“她以为,我会替她在祭天大典上将你们一网打尽。”

“可惜,她不知道,狗急了也是会咬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