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钰看着那枚玉佩,又看了看林鹤年那张写满了仇恨与怨毒的脸。

他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也彻底消失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好!好一个里应外合!好一个瓮中捉鳖!”

“林大人,你果然是本王最大的臂助!”

“就按你说的办!”

林鹤年收回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那漆黑的夜色。

是时候,该上路了。

林鹤年从那座阴暗的宅院里走出来,重新融入了京城那深沉的夜色。

他没有回头。

身后,是赵钰那压抑不住的狂喜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而他,是那个亲手为他编织了这顶华美龙冠,又将在他戴上它的一瞬间,连着头颅一起斩下的人。

冷风灌入他的衣襟,却吹不散他身上那股混杂着血腥、脂粉与酒香的复杂气息。

那是属于她的味道。

是她用一个吻,一枚玉佩,一场同榻而眠,在他身上烙下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小指。

断指的痛楚,早已被心中那滔天的巨浪所淹没。

他不是在演戏。

从他跪在她面前,承认自己欺君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这出戏里,最投入的戏子。

只是,他不知道,这出戏的结局,究竟是君临天下,还是……万劫不复。

他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这座曾经因为他被革职而门庭冷落的府邸,此刻依旧死寂。

他没有点灯,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黑暗的大堂里,等待着。

等待着她的下一道旨意。

等待着那决定他,也决定整个京城命运的号角。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长街的寂静。

一名传旨的太监,在一队禁军的护卫下,停在了林府门前。

“圣旨到——”

那尖细的嗓音,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刺耳。

林鹤年早已穿戴整齐,率领府中为数不多的下人,跪在了院中。

“奉太后懿旨。”

“国之大典,祭天在即,关乎国运,不容有失。然近日京中宵小横行,人心浮动,朕心甚忧。”

“锦衣卫督主林鹤年,虽有擅捕之过,然其忠心可鉴,手段狠辣,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

“特,暂恢复其锦衣卫督主之职,总领祭天大典内围护卫一应事宜!”

“务必确保大典万无一失,圣上与朕躬安泰!”

“若有丝毫差池……”

传旨太监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森然。

“夷尔三族!”

“臣,领旨,谢太后隆恩。”

林鹤年叩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周围的下人们却听得心惊肉跳。

这道旨意,哪里是恩典?分明是催命符!

先是革职,再是起复,却又加上了这么一道灭族的枷锁。

这明摆着是告诉所有人,林鹤年就是太后推出来的一条狗,用完了,随时可以宰了祭天!

传旨太监看着林鹤年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中暗暗咋舌。

这位林督主,当真是个疯子。

换做任何一个人,接到这样一道旨意,恐怕早就吓得魂不附体了。

可他,却像是接了一道再寻常不过的命令。

林鹤年接了旨,没有片刻耽搁。

他换上了那身熟悉的,让整个京城都为之战栗的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脸上重新戴上了那张冰冷的银色面具。

活阎王,回来了!

当他重新踏入北镇抚司那座充满了血腥与哀嚎的衙门时。

所有锦衣卫,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暂代督主之位的指挥使李存,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

“督主!”

林鹤年没有理他。

他径直走上高位,在那张象征着锦衣卫最高权力的虎皮大椅上坐下。

目光,如同两道利剑,缓缓扫过堂下众人。

整个大堂,落针可闻。

“李存。”他淡淡地开口。

“属下在!”李存心中一凛,连忙躬身。

“本督闭门的这几日,诏狱里,可还热闹?”

李存额头冒汗,硬着头皮道:“回督主,一切……一切如常。”

“如常?”林鹤年冷笑一声。

“本督听说,有人觉得本督失了势,这条狗,太后不要了。所以,对本督抓进来的人,多有‘照拂’啊。”

李存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督主明鉴!属下……属下绝无此意!”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鹤年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寒冬的冰凌,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太后要本督保证祭天大典万无一失!”

“本督不管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管你们背后站着谁!”

“从现在开始,整个京城,就是一座大号的诏狱!”

“所有锦衣卫,取消休沐,全员上街!”

“本督要你们,把眼睛都给本督擦亮了!”

“任何形迹可疑之人,任何敢在街头巷尾妖言惑众之辈,任何对太后、对圣上有不敬之言者!”

“不必审!不必问!”

“当街格杀,尸体悬于城门,以儆效尤!”

轰!

这番话,比他抓捕刘秉时更加疯狂,更加不留余地!

这已经不是在办案了,这分明是在屠杀!

李存吓得浑身发抖:“督……督主!如此一来,恐怕会激起民变,届时……”

“民变?”

林鹤年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李存的面前。

他伸出手,用那只戴着金属护指的手,轻轻拍了拍李存的脸。

那动作,带着一种极致的侮辱性。

“李存,你跟了本督多久了?”

“……五年了。”

“五年了,你还不明白一个道理吗?”

林鹤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死人,是不会变的。”

“太后要的是一个安安稳稳的祭天大典,本督,就给她一个安安静静的京城!”

“谁敢让京城吵闹,本督就让他,永远闭嘴!”

他收回手,转身面对堂下所有缇骑,声音如同惊雷,在整个大堂炸响!

“本督的话,只说一遍!”

“三天后,祭天大典之上,若有任何乱党冲撞圣驾!”

“本督要你们,化身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