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在，霍莽感觉自己的主心骨都回来了。
“霍将军辛苦了。”林鹤年稳住身形，对着霍莽拱了拱手。
他的目光快速地扫过大帐内的沙盘，以及墙上挂着的军防图。
“情况如何？”
一提到正事，霍莽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
他指着沙盘，恨声道：“还能如何！这些蛮子跟疯狗一样，不分昼夜地攻城！我手下的弟兄们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伤亡如何？”
“已经折损了近三成！”霍莽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最关键的是，军械和粮草！”
“我前几日上报的亏空，还是保守估计！今天刚刚清点完，他娘的！弓弩箭矢只剩下不到五万支！滚木礌石也快用光了！粮食……最多还能撑五天！”
“五天之后，要是再没有补给，弟兄们就只能饿着肚子跟蛮子拼命了！”
霍莽越说越是激动，双目赤红。
林鹤年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但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赵显！
你这是要把整个北境的将士，往死路上逼！
“援军和粮草已经在路上了。”林鹤年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不过，路上可能不太平。”
霍莽一愣：“不太平？什么意思？”
林鹤年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将一份刚刚收到的密报递了过去。
“将军自己看吧。”
霍莽疑惑地接过，只看了一眼，他那张黝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王八羔子！”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那张坚硬的木桌被他硬生生砸出了一道裂缝！
“临阵克扣军粮！纵火烧毁军械！这个叫王冲的杂碎，他想干什么？他想让咱们都死在这里吗？！”
“他背后的人，是想让咱们死在这里。”林鹤年淡淡地纠正道。
霍莽不是傻子。
他瞬间就明白了林鹤年话里的意思。
一股比面对蛮人时还要刺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是……是他？”霍莽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鹤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
“督主，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霍莽彻底没了主意。
外有强敌，内有奸贼。
这简直就是死局！
“怎么办？”林鹤年笑了。
那笑容，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有些诡异。
“霍将军，你信不信我？”
霍莽看着林鹤年那双平静得有些可怕的眼睛，不知为何，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和绝望，竟然慢慢平息了下来。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信！除了太后，我老霍就信你！”
“好。”林鹤年道，“那接下来，就请将军陪我演一出戏。”
……
深夜。
雁门关以西二十里的一处隐秘山谷。
两拨人马正在篝火旁进行着一场秘密的交易。
一方，是几个穿着大周官员服饰的人，为首的正是赵显的亲信，王冲。
另一方，则是几个身材高大、梳着辫子的蛮族使者。
“东西呢？”蛮族使者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话，眼中满是贪婪。
王冲冷笑一声，拍了拍手。
他身后的随从立刻抬上来了几个大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装的不是金银，而是一张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地图，和几封盖着玉玺的……国书！
“这是云州三城的防务图，以及割让城池的文书。”王冲的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只要你们可汗的大军退兵，并且帮我们除掉霍莽那个莽夫，这三座城，就是你们的了！”
蛮族使者拿起那份地图，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好！好！”
他正准备收起东西。
突然！
一道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山谷中响起。
“交易达成了？”
“谁？！”王冲和蛮族使者同时大惊失色！
他们猛地回头。
只见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山壁上，一道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如同与黑夜融为一体的死神。
月光下，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而又俊美的脸。
正是林鹤年！
“林……林鹤年？！”王冲吓得魂飞魄散！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你们的交易，咱家也听到了。”林鹤年一步一步地从山壁上走下，他的身后，无数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如同鬼魅般涌现，封锁了整个山谷。
“割让云州三城，换霍莽一颗人头。”
他走到王冲的面前，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这笔买卖，听上去不错。”
“就是不知道……”
他的笑容瞬间变得森然可怖！
“你们有没有这个命，来拿！”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
王冲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一颗大好头颅便已冲天而起！
“一个不留。”林鹤年甩了甩刀上的血，淡淡地吩咐道。
一场无情的屠杀开始了。
半个时辰后。
林鹤年提着蛮族使者的头颅，回到了雁门关。
他没有立刻去见霍莽，而是径直登上了城楼。
他看着城外那连绵不绝的蛮族大营，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又冷静的光芒。
证据已经到手。
赵显的死期，不远了。
但眼下，必须先解决这二十万蛮族大军！
速战速决！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身后的缇骑下令。
“传我命令。”
“今夜子时，大开城门。”
“城内所有军士，偃旗息鼓，不得出声。”
“违令者，斩！”
那名缇骑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督……督主！这……这是空城计啊！万一蛮人真的攻进来，我们……”
林鹤年缓缓地转过头，看着他。
“你觉得，他们会攻进来吗？”
他指了指城外那座灯火通明的蛮族中军大帐。
“他们等了一天一夜，等的不是我们的援军，而是王冲的‘好消息’。”
“现在，‘好消息’没了，使者也死了。”
“你猜，那位蛮族可汗，现在的心情如何？”
“他会比任何人都希望我们是在故布疑阵，因为他不敢赌。”
“而我们……”
林鹤年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就是要赌他不敢赌！”
“传令霍莽将军，让他率领三万精锐，从西山密道出城，绕到蛮军后方。”
“等我信号。”
“今夜，就让这雁门关，变成他们二十万人的埋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