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了手中的玉印,从书案上拿起一份卷宗,扔到了林鹤年的面前。
“看看吧。”
林鹤年弯腰捡起,缓缓展开。
卷宗上记录的,是今天在太和殿上发生的一切。
包括赵显是如何演戏,如何试图拖延军机。
也包括姜晚棠是如何雷厉风行,将他所有的算盘一一打碎。
林鹤年看得很快。
当他看到姜晚棠力排众议,任命自己为监军,总览北方军务之时,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捏得卷宗都有些变形。
“陛下……”他抬起头,眼中是难以掩饰的动容,“臣,何德何能……”
“闭嘴。”姜晚棠打断了他。
“本宫用你,不是因为你有什么德能,只是因为你够听话,够好用。”
她的话像是一把刀子,冰冷而又直接。
“赵显那个废物,越来越不安分了。”姜晚棠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他以为,坐在那张椅子上,他就是天子了。”
“可笑。”
“他想借蛮人的手,除掉霍莽,削弱本宫在军中的势力,然后趁机夺权。”
“他的算盘打得不错。”
“只可惜,他太蠢了。”
姜晚棠站起身,缓缓地走到林鹤年的面前。
她的身上带着一股清冷的、好闻的香气,萦绕在林鹤年的鼻尖,让他心神不宁。
“林鹤年。”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胸口那件青色的锦袍。
她的指尖很凉。
隔着衣料,仿佛都能触碰到他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你此去雁门关,不光是要给本宫打退蛮人。”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只有他能听见的蛊惑。
“你还要给本宫盯紧了那些人。”
“霍莽虽然忠心,但他是个粗人,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
“赵显既然敢动这个念头,就绝不会轻易收手。他一定会派人去边关,给你,给霍莽下绊子。”
“本宫要你……”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胸膛,缓缓向上,最终停留在了他的喉结上。
“把他们的手,一只一只,全都给本宫剁下来。”
“把他们的罪证,一条一条,全都给本宫带回来。”
林鹤年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更能感觉到那句话里蕴含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本宫知道,赵显在锦衣卫里也安插了他的人。”姜晚棠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没关系,本宫相信你的手段。”
“这天下,是本宫的。”
“你……”
她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他的喉结,感受着那里的每一次震动。
“也是本宫的。”
轰!
林鹤年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觉得一股邪火从丹田深处猛地窜起,瞬间烧遍了四肢百骸!
他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了与她之间的距离,单膝跪地,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臣……遵旨!”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姜晚棠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
她喜欢看他为自己失控的样子。
“去吧。”她收回了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别让本宫失望。”
“本宫在京城,等你凯旋。”
……
通往雁门关的官道上,一队快马正在疾驰。
为首的,正是林鹤年。
他已经连续奔行了一天一夜,人与马都已是疲惫不堪。
但他没有下令休息。
丞相府里那最后一次的密谈,像是一团火,在他的心里熊熊燃烧。
陛下对他的信任,对他的期许,还有那一句……“你也是本宫的”。
这一切都化作了无穷的动力。
他必须尽快赶到雁门关!
就在这时,一名缇骑从后方追了上来。
“督主!”
“讲。”林鹤年没有回头,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模糊。
“我们安插在沿途驿站的兄弟传来消息。”缇骑压低了声音,“从京城运往雁门关的第一批粮草,出了问题。”
林鹤年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说清楚。”
“押运粮草的户部官员称,路上遇到了山洪,冲毁了部分粮草。但我们的兄弟检查过,那几日根本无雨,而且粮车上的痕迹,不像是被水泡的,倒像是……被人为纵火烧过!”
“负责押运的将领,是京畿卫戍的一个副将,名叫王冲。”
“此人,是赵显的舅家表弟。”
林鹤年闻言,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赵显。
你的手,伸得还真够长的。
这么快就忍不住了吗?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让暗线继续盯着,收集证据,不要打草惊蛇。”
“另外,告诉霍莽将军,让他派一支精锐,去‘迎接’一下王副将。”
“就说本督担心粮草安全,特意派人保护。”
“喏!”缇骑领命而去。
林鹤年勒住马缰,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
那里的天空,阴云密布。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他没有再耽搁,双腿一夹马腹,再次化作一道青色的闪电,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三天后。
雁门关。
这座矗立在边境线上数百年的雄关,此刻早已是满目疮痍。
城墙上,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无数的箭矢插在墙垛上,像一片死亡的森林。
城楼之下,蛮族的大营连绵数里,黑压压的一片,如同压城的乌云。
中军主帐内。
镇北将军霍莽,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般的汉子,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身上的铠甲还带着未干的血迹,脸上那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伤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狰狞。
“还没到吗?!”他对着帐外怒吼道,“京城的援军呢?!林督主呢?!”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
林鹤年一身风尘,大步走了进来。
“霍将军,久等了。”
看到林鹤年的瞬间,霍莽那张写满了暴躁和焦虑的脸上,猛地爆发出了一阵狂喜!
“林督主!你可算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林鹤年的肩膀上!
“再不来,我这雁门关可真要变成鬼门关了!”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整个大帐都嗡嗡作响。
对于林鹤年这个“监军”的身份,他没有丝毫的抵触。
一来,他深知林鹤年是太后最信任的心腹,代表着太后的意志。
二来,他与林鹤年也算有几分旧交,知道这个看似文弱的读书人,实则是一头比蛮人还要凶悍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