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族二十万铁骑兵临城下,雁门关危在旦夕!霍莽将军的求援奏疏,朕已经看了不下十遍!字字泣血,句句锥心啊!”
“我大周的将士正在用血肉筑成长城,我大周的百姓正面临着被屠戮的风险!”
“朕,心如刀绞!夜不能寐啊!”
他捶着胸口,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殿下的文武百官纷纷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龙体为重!”
“请陛下示下!臣等万死不辞!”
赵显看着下方跪倒一片的臣子,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一抹不易察的得意与阴冷。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秦啸天那个废物,二十万大军竟然败给了一个黄毛丫头和一个阉人,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过,没关系。
他倒了,正好给了自己机会。
现在,蛮族入侵,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北境。
这正是他从那个女人手中夺回权力的最好时机!
而第一步,就是要除掉那个女人的爪牙!
比如,霍莽。
那个手握重兵,却只知有姜晚棠,不知有他这个天子的莽夫!
借蛮人的刀,杀掉霍莽,再顺理成章地接管北方边军。
一石二鸟!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喜悦几乎要按捺不住。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愈发悲戚。
“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朕何尝不想立刻发兵增援?何尝不想将粮草军械尽数送往边关?”
“可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户部尚书!”
“臣在。”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臣战战兢兢地出列。
“你告诉诸位同僚,我大周的国库,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户部尚书闻言,老脸皱成了一团苦瓜。
“回……回禀陛下……”
“秦啸天谋逆,耗空了京畿大半的储备。如今平叛虽胜,但……但国库早已是空空如也!别说是支撑一场与蛮族的大战,便是连抚恤阵亡将士的银两,都……都有些捉襟见肘了啊!”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国库空虚,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赵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看向兵部尚书:“兵部!如今京城附近,还有多少可调之兵?”
兵部尚书一脸颓然:“回陛下,禁军与京畿三大营刚刚经历血战,伤亡惨重,亟待休整。短时间内,实在……实在无力再战啊!”
一时间,整个太和殿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绝望的气氛如同乌云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没钱,没兵。
这仗,还怎么打?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雁门关被攻破,看着蛮族的铁蹄踏入中原吗?!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大殿的侧面悠悠传来。
“谁说我大周没钱,没兵了?”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身穿一袭凤袍的姜晚棠,在一众宫女内侍的簇拥下,缓缓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没有看龙椅上的赵显。
她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扫过殿下所有的文武百官。
凡是被她目光扫到的人,无不心头一凛,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威压!
是真正的,属于帝王的威压!
“参见太后殿下!”
群臣再次跪拜。
没错。
姜晚棠如今的身份,是先帝的皇后,当今天子赵显的嫡母——垂帘听政的皇太后。
而赵显,不过是她从宗室旁支中挑选出来的一个傀儡而已。
一个,如今想要反噬主人的傀儡。
“都起来吧。”姜晚棠淡淡地说道。
她一步一步地走上御阶,走到了龙椅的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赵显。
“皇帝刚才说,国库空了?”
“是……是的,母后。”赵显强挤出一丝笑容,“国事艰难,儿臣……”
“秦啸天在京中经营数十年,府上金银堆积如山,本宫怎么听说,他倒台之后,那些家产全都被某些人以‘充入内帑’的名义给私吞了呢?”
姜晚棠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赵显的心上!
赵显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母……母后明鉴!绝无此事!这……这是污蔑!”
“哦?是吗?”姜晚棠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福安。”
“老奴在。”
“你带人去一趟皇帝的私库,好好清点一下。”
“告诉户部尚书,就说皇帝忧心国事,自愿捐出内帑,充作军资。让他务必在三个时辰之内,将第一批粮草军械给本宫送出城!”
“至于兵……”
她的目光转向了兵部尚书。
“京畿大本营的兵是不能动,但本宫记得,城外的勋贵世家,豢养的私兵家将,加起来没有十万也有八万吧?”
“国难当头,他们难道不该为国分忧吗?”
“传本宫懿旨!”
“命京中所有侯爵以上勋贵,三日之内,每家出私兵五百,粮草千石!有敢违抗或阳奉阴违者……”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
“按谋逆论处!”
“还有。”
她终于将目光落在了那个已经快要坐不稳的傀儡皇帝身上。
“本宫以为,北境军情紧急,调度繁琐,非有大才者不能胜任。”
“锦衣卫督主林鹤年,忠勇果敢,智计无双,此次平叛更是居功至伟。”
“本宫决定,派林督主即刻赶赴雁门关,代天巡狩,总览军务!”
“皇帝,你以为如何啊?”
她笑吟吟地看着赵显,那笑容,却比刀子还要锋利!
夜。
丞相府。
这里曾经是秦啸天的府邸,如今,它换了新的主人。
书房内,烛火通明。
姜晚棠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精致的白玉狮子印。
那是秦啸天曾经的私印。
如今,也成了她的玩物。
在她的对面,林鹤年一身崭新的青色锦袍,静静地垂手而立。
他已经沐浴更衣,洗去了满身的血污。
那张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儒雅与淡漠。
但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却像是刻进了骨子里,怎么也洗不掉。
他即将启程,前往雁门关。
这是他临行前,姜晚棠对他的最后一次召见。
书房内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坐。”
许久,姜晚棠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臣不敢。”林鹤年躬身道。
在她的面前,他从来不敢有片刻的松懈。
姜晚棠没有勉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