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年站在原地,身上披着那件还带着她指尖温度的锦袍。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被她仔仔细细擦拭干净的手。

又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

当林鹤年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他躺在一张柔软的行军**,身上盖着温暖的毛毯。

高烧,已经完全退了。

身上的伤口,也不再那么疼痛。

整个人,除了有些虚弱之外,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身处中军大帐后方,一间被隔出来的,小小的休息室里。

帐外,传来了将领们低声议论的声音。

“听说了吗?昨天夜里,督主带着三千缇骑,把鹰愁坡那三千叛军,全给宰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我的天!三千对三千,全歼?这……这还是人吗?”

“何止啊!我还听说,督主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跟个血人似的,是陛下,亲自把他扶进大帐的!”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手下的小兵亲眼看到的!陛下把督主拉进帐里,一整夜,都没出来!”

“嘶--!这……这这……”

议论声,戛然而止。

但那抽气声里蕴含的,震惊、骇然,以及一丝不可言说的暧昧揣测,却清晰地,传了进来。

林鹤年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掀开毛毯,站起身。

“周通!”

他低喝一声。

帐帘立刻被掀开,周通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敬畏。

“督主!您醒了!陛下吩咐了,您醒了就让您多休息……”

“外面的脑袋,送出去了吗?”

林鹤年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仿佛昨天那个,被一个吻就击溃了所有心防的男人,不是他。

周通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道:“回督主!已经送出去了!三千颗人头,一颗不少,全都用石灰腌好了,装了三百个大箱子,今天一早,就派人送到了秦啸天的大营门口!”

“还有一封信,是按照您的吩咐,用秦勇的血写的!”

“信上只有四个字。”

“我,来了。”

林鹤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报--!”

“督主!陛下!前线八百里加急军报!”

“叛军大营,有异动!”

传令兵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颤。

“秦啸天,在收到那三百箱‘礼物’之后,当场就疯了!”

“他一刀,就砍了前来送信的使者!”

“然后,他下令,全军拔营!”

“目标,正是我军!”

“他要,决战了!”

决战!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整个中军大帐内炸响!

帐外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将军们,瞬间噤声,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凝重而又兴奋的神色。

来了!

终于要来了!

与叛军的最后一战!

林鹤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秦啸天,到底还是个沉不住气的莽夫。

被三千颗人头一激,就放弃了所有的计谋和耐心,选择了最愚蠢的,正面强攻。

不过,这样也好。

省得,再费手脚。

“陛下呢?”

林鹤年一边系着自己锦袍的腰带,一边沉声问道。

“回督主,陛下正在帅台,召集众将,商议对策!”周通连忙回答。

林鹤年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休息室。

当他那身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大帐之内时,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大帐,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所有的将军,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垂下了头。

那是一种,发自骨髓的,对于强者的敬畏和恐惧。

他们看向林鹤年的目光,已经和昨天,完全不同了。

如果说昨天,他们只是畏惧东厂督主的权势和狠辣。

那么今天,他们畏惧的,是这个男人本身。

一个能让女帝,亲自照顾,亲自……喂药的男人。

这大周的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他们现在,是真的不敢想了。

林鹤年没有理会这些人的目光,他径直穿过人群,走上了帅台。

帅台之上,姜晚棠一身凤甲,手按佩剑,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地图前。

她看着地图,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绝美的侧脸上,满是凛然的杀伐之气。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林鹤年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就想移开视线,低下头颅。

可姜晚棠,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你醒了。”

她的声音,清冷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

“身体如何?”

这句看似寻常的问候,落入下方那些将军的耳中,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陛下,在关心督主的身体!

林鹤年身体一僵,只能硬着头皮,躬身回答:“托陛下洪福,臣,已无大碍。”

“无碍便好。”

姜晚棠点了点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她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沙盘,声音,陡然变得威严而又冰冷。

“秦啸天倾巢而出,二十万大军,正向我军所在的‘落凤坡’平原,逼近。”

“预计,明日清晨,便会兵临城下。”

“诸位将军,对于这决战,可有良策?”

她的话音落下,下方,却是一片沉默。

良策?

还能有什么良策?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人家二十万大军都打到脸上了,除了正面硬刚,还能怎么办?

右军都督李广,是个暴脾气,他当即站了出来,声如洪钟地说道:“陛下!没什么好商量的!末将愿为先锋,率领我右军五万将士,与那叛军,决一死战!定要将秦啸天那老贼的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莽夫。”

不等姜晚棠开口,一个冰冷的声音,就从帅台之上,幽幽传来。

林鹤年缓步走到姜晚棠的身侧,与她并肩而立,俯瞰着下方的众将。

“秦啸天有二十万大军,我军,亦有二十万。”

“兵力相当,正面硬撼,即便胜了,也必定是惨胜。”

“届时,我大周元气大伤,拿什么,去抵御北边那五万,正对着我们虎视眈眈的,苍狼铁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