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放得更轻,更柔。

那件沾满了血污和尘土的青袍,被她解开,褪下。

露出了里面,被鲜血浸透,已经变成暗红色的中衣,和那缠绕在胸口、手臂上,已经松散开的绷带。

好几处伤口,因为昨夜的剧烈厮杀,已经重新迸裂开来。

姜晚棠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干净的布巾,浸入温水,拧干。

然后,她拉过了他那只,沾满了血污的手。

林鹤年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来。

“别动。”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握着他的手,用温热的布巾,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为他擦拭着。

从指尖,到指缝,再到掌心。

仿佛是在擦拭一件,世间最珍贵的,失而复得的宝物。

林鹤年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也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他所有的感官,都被手上那柔软温热的触感,和鼻尖那萦绕不散的,致命的香气所占据。

他丹田深处那团被他压制了十几年的邪火,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熊熊燃烧起来!

烧得他口干舌燥,浑身滚烫!

烧得他,几乎要在这极致的温柔中,彻底疯魔!

擦完了手,姜晚棠又换了一块布巾,开始为他处理身上的伤口。

她解开那些被血粘住的绷带,用温水,轻轻地,洗去伤口周围的血污。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专注到了极点。

林鹤年僵硬地站着,一动也不敢动。

他低着头,能看到的,是她低垂的眼帘,是她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那温热的呼吸,轻轻地,拂过他的胸口。

痒。

一种,从皮肤,一直痒到骨头缝里的,战栗。

“轰!”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姜晚棠正在为他上药的手腕!

“够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的力气很大,大到几乎要捏碎她纤细的手腕!

姜晚棠吃痛,秀眉微蹙,却没有挣扎。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因为欲望和痛苦而变得一片猩红的眸子。

“林鹤年。”

“你发烧了。”

她用的是陈述句。

然后,她用那只没有被抓住的手,从怀中,取出了那个白玉瓷瓶。

清心丸。

她倒出一粒,递到他的唇边。

“张嘴。”

林鹤年死死地闭着嘴,别过脸,像一个执拗的孩子。

他不能吃。

他知道,一旦吃了,他心中那最后一点用来自我折磨的火焰,就会熄灭。

到那时,他用什么,来抵御她这足以将他融化的温柔?

他用什么,来提醒自己,他是一个不配拥有这一切的,地狱恶鬼?

“呵。”

姜晚棠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丝,让林鹤年头皮发麻的,危险的味道。

下一秒。

在林鹤年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注视下。

姜晚棠做出了一个,让他永生难忘的举动。

她将那粒药丸,含进了自己的口中。

然后,她伸出手,一把扣住他的后颈,微微踮起脚尖。

堵住了他那张,还想说出拒绝话语的唇。

柔软。

温热。

带着一丝药丸的微苦,和她唇齿间,那独有的,海棠花的清甜。

林鹤年的大脑,在一瞬间,彻底炸裂!

他整个人,仿佛被一道九天惊雷,从头到脚,劈得外焦里嫩!

他瞪大了眼睛,感受着那两片柔软的唇瓣,贴着自己的,感受着一条温润的小舌,撬开他的牙关,将那粒让他恐惧的药丸,送入他的口中。

然后,一触即分。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快到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姜晚棠退了回来,重新站稳了身体。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做出惊世骇俗举动的,不是她一样。

可她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那略显急促的呼吸,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吃下去。”

她看着他,命令道。

林鹤年僵在那里,像一尊石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粒药丸,正停留在他的舌根处。

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唇上,还残留着,属于她的,柔软的触感和温热的气息。

他忘了该如何呼吸,也忘了该如何思考。

他所有的神智,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致命的感觉所占据。

那感觉,比昨夜的杀戮更让他沉沦。

比丹田的邪火更让他燥热。

比世间最毒的毒药,更能让他,万劫不复。

“咕咚。”

他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一下。

那粒清心丸,顺着他的喉咙,滑入腹中。

一股清凉的药力,瞬间散开,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他身上那滚烫的温度,似乎,在一点一点地,退去。

他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邪火,也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渐渐熄灭。

理智,一点一点地,回到了他的脑海。

也正是因为理智的回笼,一股比刚才更加汹涌,更加庞大的恐惧和羞愤,瞬间将他淹没!

他……

他刚才……

被陛下,亲了?

不!

那不是亲吻!

那是……那是……

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那是帝王,对于一个不听话的臣子,最直接,也最羞辱的,一种驯服!

“陛……下……”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你……”

他想说“你怎能如此”,想说“请自重”,想说“臣罪该万死”。

可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指责她。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君要……吻臣,臣,又能如何?

“药,也吃了。伤,也上了。”

姜晚棠没有给他继续胡思乱想的机会。

她拿起一件干净的,柔软的黑色锦袍,披在了他的身上。

“现在,给朕滚去睡觉。”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军明日就要开拔,朕不希望,朕的刀,在决战之前,就先把自己给折腾废了。”

她说完,不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了帅案之后,拿起了那份关于“鬼面”刺客的名单,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