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李广涨红了脸,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是啊。

他们忘了。

这场战争,从来都不是只有秦啸天一个敌人。

在他们身后,在北方的燕山,还有一群更凶狠,更残暴的饿狼,在等着他们两败俱伤!

“那……督主的意思是?”一名将军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鹤年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身旁的姜晚棠。

姜晚棠微微一笑,接过了话头。

“秦啸天以为,他跟朕,是在下棋。”

“他以为,他倾巢而出,是‘将军’。”

“但他错了。”

“从他选择谋反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是棋手了。”

“他,和他的二十万大军,都只是,朕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已。”

她伸出纤纤玉指,在沙盘上,轻轻一点。

点在了,那一百个,代表着“鬼面”刺客的,红色小旗之上。

“秦啸天最大的依仗,不是他那二十万乌合之众。”

“而是这,一百名,隐藏在我军之中,准备在决战之时,给朕致命一击的,‘鬼面’刺客。”

“他想,阵前刺驾,让朕的大军,群龙无首,不战自溃。”

姜晚棠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又残忍的弧度。

“既然如此。”

“那朕,就给他这个机会。”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下方的每一名将领,声音,如同九天玄冰,让整个大帐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传朕旨意!”

“明日决战,中军大阵,故意卖出一个破绽!”

“朕要亲临阵前,亲自擂鼓!”

“朕,要做那个,最显眼的诱饵!”

轰!!!

此言一出,整个大帐,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万万不可!”

“陛下!龙体为重啊!您怎能亲身犯险!”

“督主!您快劝劝陛下啊!”

所有的将军,全都跪了下来,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惶急。

这太疯狂了!

简直就是拿自己的命在开玩笑!

然而,林鹤年却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身旁的少女。

看着她那张因为极致的疯狂和自信,而焕发出惊人光彩的脸。

他知道。

这才是她。

这才是他,选择效忠的君主。

一个,敢于将自己,也当做棋子,去布下一个,惊天杀局的,真正的,帝王!

“肃静!”

林鹤年一声冷喝,压下了所有的喧哗。

他对着众将,冷冷地说道:“你们以为,陛下是在犯险?”

“错了。”

“陛下,是在诛心!”

“她要当着二十万大军的面,当着天下人的面,亲手,将秦啸天那最后一块遮羞布,狠狠地撕下来!”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曾经敬仰的,所谓‘军神’,究竟是一个,何等卑劣无耻,只会用下三滥手段的,跳梁小丑!”

“她要秦啸天,在他人生的最后一战里,身败名裂!”

“死,都死得,不安心!”

死,都死得不安心!

林鹤年的话,如同魔咒,回**在死寂的大帐之内。

所有跪在地上的将军,都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杀人,还要诛心!

他们终于明白了。

陛下和督主,这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用仁德收买人心,一个用酷刑震慑宵小。

但他们的骨子里,都流淌着同样的,疯狂而又冰冷的血液!

这盘棋,从一开始,秦啸天就没有任何赢的可能!

“都听明白了吗?”

姜晚棠的声音,将他们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明……明白了!”

众将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敬畏和……狂热!

能追随这样的君主,打一场这样注定会名垂青史的仗,是他们身为军人的,最高荣耀!

“很好。”

姜晚棠满意地点了点头。

“都下去,准备吧。”

“明日,朕要让秦啸天的叛军,片甲不留!”

“是!”

众将领命,带着满腔的战意,退出了大帐。

很快,大帐之内,又只剩下了姜晚棠和林鹤年两个人。

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你……”

“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林鹤年率先反应过来,立刻低下头:“陛下先说。”

姜晚棠看着他那副恭敬到有些疏离的样子,心中闪过一丝无奈。

这个男人,一旦穿上他那层名为“东厂督主”的铠甲,就变得比谁都顽固。

“朕是想问你。”

她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极其自然地,为他整理了一下,那略显凌乱的衣领。

“伤口,还疼吗?”

林鹤年的身体,瞬间僵硬。

那柔软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脖颈。

带来一阵,让他心悸的,战栗。

他想躲,可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不疼了。”

他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那就好。”

姜晚棠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明日,朕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鹤年,别让朕失望。”

这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所有的胡思乱想,都牢牢锁住。

也像是一剂最强的强心针,让他那颗因为她而动摇的心,重新变得坚定。

守护她。

这是他的宿命。

也是他,唯一的,存在的意义。

“臣,万死不辞。”

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

翌日,清晨。

落凤坡平原。

天,是灰色的。

地,是黑色的。

黑压压的军队,如同两股遮天蔽日的潮水,在平原的两端,遥遥对峙。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肃杀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咚!咚!咚!”

叛军的阵中,战鼓擂响,沉闷的鼓声,如同死神的脚步,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秦啸天身披金色龙鳞甲,骑在一匹神骏的汗血宝马之上,出现在阵前。

他的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

他的脸上,布满了疯狂的戾气。

他看着对面的大周军阵,看着那高高飘扬的,黑色的凤凰旗,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姜晚棠!”

他用内力催动声音,咆哮响彻整个战场!

“你这个窃国妖女!今日,我秦啸天,便要替天行道,为先帝,清理门户!”

他的声音,在平原上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