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的抵抗,在他们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脆弱和可笑。

他们的阵型,在第一个照面,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们的勇气,在看到同伴被砍瓜切菜般屠戮时,就已**然无存。

有人扔掉武器,跪地求饶。

回答他的,是一柄斩断他头颅的绣春刀。

有人转身想逃。

可他的双腿,又怎么快得过缇骑的战马和飞刀?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屠杀。

林鹤年骑着马,缓缓地,踱步在血流成河的营地之中。

他没有出手。

因为,这些杂鱼,还不配让他拔刀。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锁定在了营地中央,那座最大的营帐。

叛军的主将,就在那里。

“保护将军!快保护将军!”

十几名亲兵,簇拥着一个身披重甲,手持大刀的魁梧将领,从营帐中冲了出来。

那将领,是秦啸天的一个远房侄子,名叫秦勇。

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看着那些如同鬼魅般收割着他手下性命的黑衣人,脸上,早已没有了半点血色。

“魔鬼……你们是魔鬼!”

秦勇色厉内荏地咆哮着,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却不敢上前一步。

林鹤年笑了。

他轻轻一夹马腹,战马便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破了人群,来到了秦勇的面前。

“你,就是主将?”

林鹤年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秦勇的心上。

“我……我跟你拼了!”

秦勇被那股恐怖的气势所慑,怪叫一声,举起大刀,就朝着林鹤年当头劈下!

然而,他的刀,在半空中,就停住了。

不是他不想劈,而是他劈不下去了。

一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古朴的绣春刀,正用刀身,轻描淡写地,架住了他那势大力沉的一击。

林鹤年甚至,还坐在马背上。

“太慢了。”

林鹤年摇了摇头,手腕轻轻一抖。

“铛!”

一声脆响,秦勇手中的大刀,直接被震飞了出去,虎口鲜血淋漓!

下一秒。

寒光一闪。

“噗嗤!”

秦勇只觉得双臂一凉,他低头看去,自己的两条手臂,已经齐刷刷地,从肩膀处,断裂开来!

“啊--!!!”

迟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嚎!

“告诉秦啸天。”

林鹤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我,来了。”

话音落下。

刀光再闪。

秦勇的惨叫,戛然而止。

一颗大好的头颅,冲天而起。

不到一个时辰。

战斗,结束了。

三千叛军,无一活口。

三千颗头颅,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像是一座,由人头堆砌而成的小山。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林鹤年站在那座人头小山前,身上,依旧是那件青袍,纤尘不染。

他心中的那团邪火,似乎,平息了一些。

可那份烦躁,却依旧盘踞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抬头,望向了来时的方向。

那个方向,有他的陛下。

有那个,会为他准备清心丸的,少女。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用更深的冰冷,死死压下。

“收整。”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回营。”

……

天,蒙蒙亮。

当林鹤年带着三千名杀气腾腾,浑身浴血的缇骑,回到大营时。

迎接他们的,不是守营的兵士。

中军大帐的帘子,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开。

姜晚棠穿着一身黑色的凤甲,英姿飒爽,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的身后,是漫天的朝霞。

她一夜未睡。

她,在等他回来。

“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他不是去进行了一场血腥的屠杀,而只是,出门散了一趟步。

林鹤年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具沾满了血腥和杀气的身体,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僵硬得如同一块万年寒铁。

三千名缇骑,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

“参见陛下!”

山呼之声,带着浓重的血气,却依旧无法掩盖那份发自骨髓的敬畏。

林鹤年翻身下马,动作却因为身体的僵硬而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迟滞。

他想跪下。

想用最卑微的姿态,来掩饰自己此刻狼狈到极点的心。

“臣,幸不辱命。”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压抑的疲惫。

“不必多礼。”

姜晚棠的声音,穿过清晨的薄雾,清晰地传到他的耳中。

她没有让他跪下。

她一步一步地,从高高的台阶上走了下来,走过了那些跪在地上的缇骑,走过了那片被鲜血浸染过的土地,最终,停在了他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尺。

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男人身上那股因为高烧而蒸腾出的滚烫气息,扑面而来。

姜晚棠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不是去扶他,也不是去触碰他。

而是在他错愕的反应中,极其自然地,从他腰间的囊袋里,取出了那个小小的,白玉瓷瓶。

清心丸。

林鹤年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忘了。

他竟然忘了把这个东西,藏得更深一些!

姜晚棠拿着那个瓷瓶,放在掌心,仿佛在掂量着它的重量。

“朕的药,不好吃吗?”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凤目,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让他无所遁形的,平静。

“臣……”林鹤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吃了?瓷瓶是满的。

说自己忘了?这是圣上御赐,忘了,就是大不敬。

他所有的急智,所有的权谋,在这个小小的瓷瓶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林鹤年。”姜晚棠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抬起头来。”

林鹤年的身体,再次一僵。

他缓缓地,抬起了那颗,已经习惯了在她面前低下的头颅。

晨曦的光,照亮了他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也照亮了他眼底,那片因为熬夜和杀戮而泛起的,浓重的青黑。

更照亮了他下唇处,一道被他自己咬出来的,已经结了血痂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