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身那股令人心悸的冰冷和狠戾,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再次变回了那个,权倾朝野的东厂督主。
“说。”
他吐出一个字,不带任何温度。
“回督主!我军斥候于半个时辰前发现,叛军大营中,冲出了一支约三千人的骑兵!他们没有攻过来,而是在距离我军大营三十里外的一处高地,‘鹰愁坡’,安营扎寨!”
“鹰愁坡?”
林鹤年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巨大的沙盘地图前。
那处高地,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楔在了他们前往玉门关的必经之路上!
“秦啸天这是在试探。”
林鹤年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敲击着,声音冰冷。
“他想看看,我们长途跋涉之后,军心如何,战力如何。”
“他更想看看,您这位女帝,是会选择胆怯退让,绕道而行,还是敢于,正面亮剑。”
他的话,让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肃杀起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仗,避无可避!
这是两军交锋前的第一次试探,关乎着双方的士气!
“陛下。”
林鹤年转过身,对着姜晚棠,深深一躬。
“臣请命。”
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沉稳和杀伐果决。
“今夜三更,臣亲率三千缇骑,夜袭鹰愁坡!”
“臣不但要为大军拔掉这颗钉子,还要将那三千叛军的头颅,在天亮之前,整整齐齐地,挂在秦啸天的大营之外!”
他的话,充满了血腥和残忍。
这才是他。
这才是东厂督主,林鹤年。
这才是他最熟悉,也最能让他感到安心的,生存方式。
用杀戮,来掩盖那份让他心慌的温柔。
用鲜血,来洗刷那份让他意乱的触碰。
大帐之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林鹤年话语中的疯狂和血腥,给震慑住了。
然而,帅案之后的姜晚棠,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波澜。
她看着林鹤年,看着他重新变回那把锋利而冰冷的刀,缓缓开口。
“三千人,够吗?”
“回陛下。”林鹤年低着头,“对付一群刚刚安营扎寨,自以为是的疲兵,足够了。”
“朕不问过程。”姜晚棠站起身,声音清冷而又威严,“朕,只要结果。”
“准了。”
两个字,掷地有声!
林鹤年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下。
他再次躬身:“臣,遵旨。”
说完,他转身,便要走出大帐,去召集他那支,只属于黑夜的死亡军队。
“林鹤年。”
姜晚棠的声音,却又一次,从他身后响起。
他脚步一顿,身形僵硬,却没有回头。
他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走到了他的附近。
但他没有等到她的话语,却听到了一声,瓷瓶放在木桌上的,轻响。
“这是太医院新制的清心丸。”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你内火旺盛,又染了风寒,每晚睡前,服上一粒。”
她没有把药递给他,只是放在了靠近帐门口的桌子上。
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去吧。”
她说。
林鹤年没有回头,没有去看那瓶药,更没有说一句感谢。
他只是将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臣……领旨。”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然后,头也不回地,掀开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让他滚烫的身体,稍稍冷却。
可他知道。
那瓶药,就像是另一种毒。
一种,比世间任何毒药,都更加致命的,毒。
子时三刻。
夜,黑得像一匹最纯粹的绸缎,不见半点星光。
三千道黑色的影子,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魅,无声无息地,穿行在荒芜的旷野之上。
他们是东厂缇骑。
是大周最锋利的矛,也是黑夜里,最恐怖的收割者。
为首的,正是林鹤年。
他依旧穿着那身普通的青袍,**的战马,四蹄包裹着厚厚的棉布,踏在地上,悄无声息。
那瓶清心丸,被他放在了怀里,紧贴着胸口。
隔着衣料,他仿佛都能感觉到那瓷瓶的冰凉。
可这冰凉,却让他胸口的那一团火,烧得更旺。
他需要发泄。
需要用一场淋漓尽致的杀戮,来浇灭这股,让他心烦意乱的火焰。
鹰愁坡,到了。
坡上,叛军的营地里,火光点点。
正如林鹤年所料,这里的防备,松懈到了一个可笑的程度。
连最基本的巡逻哨兵,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靠着火堆打盹。
营地深处,甚至还传来了阵阵喧哗和酒肉的香气。
“哈哈!兄弟们,喝!”
“等明日,咱们跟着将军,冲进那京营的阵里,杀他个七进七出!”
“听说那女皇帝长得跟天仙似的,要是能抓来献给秦将军,咱们可就……”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林鹤年面无表情地听着,他只是,轻轻地,抬起了手。
“唰!”
身后三千缇骑,几乎在同一时间,抽出了他们腰间的绣春刀。
冰冷的刀锋,在夜色中,连一丝寒光都没有反射出来。
因为,他们的刀,是杀人的刀。
杀人的刀,不需要那么亮。
林鹤年手掌,猛地向下一挥!
没有命令。
没有战吼。
只有三千道黑色的死亡闪电,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涌入了那座,自以为是的营地!
杀戮,开始了。
“噗!”
一名正在高谈阔论的叛军什长,话还没说完,脖子上就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捂着喉咙,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轰然倒地。
他身边的同伴,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柄绣春刀,就从他的后心,穿胸而过。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将篝火,浇得“滋滋”作响。
直到这时,凄厉的惨叫声,才终于打破了夜的宁静!
“敌袭!有敌袭!”
“啊——!我的手!”
“是东厂的番子!是东厂的魔鬼!”
整个营地,瞬间炸成了一锅粥!
无数还在睡梦中的叛军,衣衫不整地冲出营帐,迎接他们的,却是死亡的刀林!
东厂缇骑,这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杀戮机器,他们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割喉!
穿心!
斩首!
每一刀,都只为了最高效的杀人!
他们像是一台台精密的、冷酷的绞肉机,无情地,收割着眼前所有鲜活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