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
“咚!”
“咚!”
“咚!”
三通沉闷的战鼓声,将城墙下的军卒从睡梦中强行唤醒。
所有军卒,无论是墩堡老兵,还是小营里来的油子兵,都被召集到了城墙下的空地上。
晨风料峭,带着血腥味的余韵,吹得人脸上发紧。
那百十名从小营来的老油条,个个哈欠连天。
脸上挂着被扰了清梦的不耐与怨气,交头接耳,低声不满地嘟囔。
秦烈负手立于城墙之上,身形挺拔,冷冷地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吴猛在他身侧站定,深吸一口气,用他那洪钟般的声音,向着下方所有人宣布:
“昨夜,有鞑子精锐偷袭我中岩石墩堡!”
“此战,在秦把总的统率下,我军大获全胜!”
“我军,斩杀鞑子鹰师精锐九人!俘虏两人!”
“缴获鞑子战马十一匹!锁子甲十一套!弯刀十一把!弓弩箭矢若干,另有金银三十余两!”
“而我军上下,无一人伤亡!”
吴猛的声音在空地上回**,瞬间让人群炸开了锅。
下面那群老油条的抱怨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哗然与惊疑。
“什么?杀了鞑子一个小队的精锐鹰师?还没伤亡?”
“吹牛吧!就凭他们岩石村屯堡这几十号人?”
“十一匹战马?这也太离谱了!我他娘的在小营待了三年,连马毛都没摸过几根!”
“昨晚满打满算,城墙上的打斗都不够半盏茶的时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了这么多鞑子,这当鞑子是纸糊的不成?怎么可能!”
“不错,肯定是假的!”
质疑和嘲讽声此起彼伏,小营里来的这些老油条根本不信。
吴猛见状面无表情,只是重重地一挥手。
“带上来!”
顿时,十几名军卒,牵着十一匹神骏异常的战马走了出来。
这些马匹膘肥体壮,远非大洪边军那些瘦弱的驿马可比。
紧接着,又是十几名军卒,将十一套保养精良的锁子甲和寒光闪闪的弯刀,整齐地码放在队伍前方……
那夺目的战果,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刚刚还满脸不屑的老油条们,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看得分明,那绝对是鞑子精锐才有的装备!
震撼!
所有老油子都傻眼,难道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昨夜那短短瞬间的动静,墩堡原先的这些军卒,居然真的歼灭了鞑子一个小队的精锐鹰师?
就在此时,秦烈从城墙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声。
“我秦烈带兵,向来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这次,我军能大获全胜,全有赖两名鞑子降卒的功劳。”
“故而……元温,忽铁,出列!”
随着秦烈一声沉喝,站在前排的元温和忽铁,立即向前一步踏出。
秦烈立于城墙,手指二人道:“今论功行赏,特免去元温,忽铁降卒身份,擢升二人为岩石卫伍长!”
底下小营来的老油子,听到这番话后全都懵了!
鞑子?
屯堡里居然有投降的鞑子?
而且秦烈刚才说什么?要给鞑子升官?
一群人面面相觑,然秦烈根本懒得理会。
他冷视着下方,语气陡然转厉:“有功赏,有过自然罚!”
“昨夜,我军将士浴血奋战之时,却有人,想趁乱当逃兵!”
下方众人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尤其是小营里那些老油子,好些人的面色变得不自然起来。
秦烈也不废话,挥了挥手。
一旁,白彪当即下令,让亲卫队将人押上来。
很快,十几名鼻青脸肿、衣衫不整的军卒被亲卫队押了出来。
亲卫队的军卒摁住这些逃兵,一脚一个,踹得他们全都跪倒在地。
小营里那些老油子,当即有人认出,这些正是昨晚悄悄摸出营房的同伴。
他们还以为这些同伴已经逃回来白登山小营,有些懊悔昨晚没胆点跟着一起逃。
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全被抓了!
这时,秦烈冷淡的声音响起:“按军制,逃兵当诛!”
啥?
被摁跪在地的那些逃兵,全都慌了,惊恐地看向城墙。
那些城墙下的老油子,也一个个内心惶恐起来。
却这是,秦烈话锋一转,道:“然今用人之际,死罪暂免,所有逃兵,卸下武器兵服,全部充入后勤队听用!”
“若进了后勤队还不停管束的,新账旧账一起算,本把总会亲自上报总兵府!”
“届时,不仅尔等死罪难逃,就算家眷,也要一并遭受株连,流放充军!”
这些逃兵闻言,尽管心有怨怼,但却哪里敢多言?
毕竟说一千道一万,他们逃跑是事实。
真要论罪,所有人都要人头落地!
而经此连番变故,小营里来的那些老油子,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一个个耷拉着脸,再不敢出头闹事。
他们是一起被“借”来的,如今同伴当了逃兵被重罚,他们也觉得面上无光。
偏这时,秦烈又是一挥手。
杨老六见状拱手离去,片刻后,他带人亲自押着两个人走了出来。
正是昨天被带走的楚恒和穆有旺!
两人在不见天日的地窖里被关了一夜,又被白彪的手下“好生招待”,此刻浑身狼狈,再无半点昨日的倨傲。
当他们看到秦烈时,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眼中藏着怨毒,却不敢表露分毫。
“此二人,身为管队,却目无上官,扰乱军心,本应重罚!”
“但念在二人初犯,现贬为普通军卒,罚去后勤,与逃兵一同接受劳动改造!”
“啥?”
所有从小营来的兵卒,全都傻了。
让他们的管队,去后勤干最低贱的苦力活?
偏偏,楚恒和穆有旺闻言,不但没有丝毫反驳,反而拱手跪地,感谢秦烈从轻处罚。
显然,两人已经认清局势。
秦烈是真的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也是真的敢杀他们!
这一下,小营里来的老油子算是彻底哑了火。
他们看着秦烈的背影,畏惧的情绪,压过了来后的不满。
这个姓秦的把总,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连两个管队都被贬去后勤,谁还敢头铁当出头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