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众人终于安静下来,秦烈淡淡道:
“在我这里,为兵为将,只为杀敌报国!”
“能杀敌,哪怕你是个普通军卒,也是国之英雄!”
“不能杀敌,就算你官职再高,也是酒囊饭袋!”
“此次战果,我会如实上报张百总!战利品,我也会请求张百总留下部分,以加强防务,应对鞑子随时可能到来的报复!”
这话让不少人心里稍安。
可秦烈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如坠冰窟。
他指向一旁昂首挺胸的元温和忽铁。
“从今日起,元温、忽铁,兼任军中骑射教头,负责训练尔等骑术、战法!”
“训练之时,若有不服管教,阳奉阴违者……”
秦烈顿了顿,吐出最后几个字。
“可,先斩后奏!”
满场死寂。
所有从小营来的老油条,都骇然失色。
疯了!
这个秦烈,真的疯了!
竟然让两个鞑子,来训练他们这些大洪的边军?
甚至还给了他们生杀大权?
一想到日后要在这两个鞑子手底下讨生活,再想起鞑子那凶残的手段,所有人都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噤若寒蝉。
只是,这秦烈如此举措,就不怕上面知道后,把天给捅破吗?
……
岩石村屯堡。
吴猛派来的军卒,牵着高头大马,将一袋袋沉甸甸的战利品和十几颗血淋淋的鞑子人头丢在屯堡的空地上时,整个屯堡都沸腾了。
留守的兵卒们蜂拥而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我的天爷!真是鞑子的人头!”
“快看那马!比咱们百总的坐骑还神气!”
“听说这次秦把总一个兵都没折!就把鞑子全给端了!”
“跟着秦把总,有肉吃还有钱拿!这日子,值了!”
“早知道俺也去墩堡那边了,这功劳,眼馋死人!”
把总府内,秦薇薇被外面的喧嚣惊动。
她推开门,唤来一名正在院中洒扫的下人询问。
那下人满脸红光,激动得语无伦次。
“嫂夫人!大喜!天大的喜事!”
“秦把总在墩堡那边,又打了大胜仗!杀了一队鞑子,一个都没跑掉!”
“战马!锁子甲!缴获了一大堆!”
下人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转身又跑去看热闹了。
秦薇薇却立在原地,如遭雷击。
全歼一队鞑子精锐?
无一人伤亡?
这……这怎么可能?
她清楚记得,自己刚嫁过来时,这个男人还是个任人欺凌,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傻子。
可自从那天回来从黄明手中把自己救下后,他就像是换了个人。
先是收服卢峰、白彪,取代黄居行,如今,更是谈笑间便将一队凶悍的鞑子玩弄于股掌之上,杀得干干净净。
这等手段,这等心计,这等战绩……
这个男人,真的是自己当无意中选的那个傻子?
秦薇薇捏紧了袖口,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位从心底升起。
她快步回到房中,关紧门窗。
从妆台的暗格里,取出了秘文纸和特制的药水。
她蘸着药水,在纸上飞快地书写着屯堡此刻发生的情况。
写罢,她将纸卷塞入细小的竹管,来到后院。
一只灰鸽正安静地立在笼中。
秦薇薇将竹管绑在鸽腿上,打开笼门,将它托在掌心。
鸽子振翅而起,很快便消失在湛蓝的天际。
秦薇薇仰头望着,许久未动。
这封信送上去,想必上头那边,也要掀起一场不小的波澜吧……
……
正午。
白登山小营,百总府邸。
张渝山已经换上了一身便服,背着手,得意洋洋地看着亲卫将一个个沉甸甸的箱子搬上马车。
大同府的销金窟,他早就向往已久了。
一切准备就绪,他却迟迟不见刘氏出来,便扯着嗓子朝内屋喊。
“我的好夫人,你这是要在里头绣出一朵花来吗?再不出来,为夫可要自己走了!”
话里带着笑骂,却无半点责备的意思。
“哎呀,来了来了!催什么嘛,大人真是猴急!”
内屋传来刘氏娇媚的应答。
可此刻的闺房之内,刘氏的脸上却无半分娇媚,只有一片肃杀的凝重。
她捏着一张刚刚从鸽腿上取下的秘闻纸,指尖泛白。
纸上的内容,让她心头掀起巨浪。
全歼鞑子一个小队的精锐鹰师,缴获战马十一匹,己方无一伤亡……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鹰师!
整个大洪北境,谁不知道金帐汗国鹰师的厉害?寻常边军,三个对一个都照样丢盔弃甲!
她这边才刚刚“顺手”帮秦烈弄来了一批兵,那边就立刻打出了这么一场惊世骇俗的胜仗!
这功劳,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把总,直接入了总兵府的眼!
上面原本的计划,是让她彻底控制张渝山,进而掌控整个白登山小营的军权。
可现在,秦烈展现出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百总。
计划,会不会因此改变?
刘氏心乱如麻,但眼下就要随张渝山动身,她来不及多想,只能迅速取出另一张秘闻纸。
将这份战报原封不动地抄录,塞入蜡丸后,绑在了另一只信鸽腿上,将其送入天空。
做完这一切,她才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媚骨天成的笑容,扭着腰肢走了出去。
“大人,您昨夜那般勇猛,妾身这身子骨都快散架了,紧赶慢赶,才算收拾妥当。”
她顺势靠在张渝山身上,吐气如兰。
周围的亲卫们听得口干舌燥,却又不敢多看,连忙低下头去。
张渝山只觉得脸上有光,心里那点不耐烦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哈哈大笑,伸手就在刘氏丰腴的翘臀上拍了一把。
就在他准备下令出发时,一名亲卫却从外面快步跑了进来。
“百总!岩石村屯堡的卢峰,求见!”
卢峰?
张渝山脸上的笑容一敛。
这个卢峰,怎么又来了?
兵也给了,他还想干什么?
真以为老子会跟他称兄道弟不成?
张渝山心里不悦,挥了挥手。
“不见!就说本官旧伤复发,身子劳累,让他改日再来!”
他马上就要走了,哪有功夫再理会这些琐事。
“别嘛,大人。”
一旁的刘氏却忽然拉住了他的胳膊,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酥媚入骨。
“见一见嘛,说不定……又是来给大人送金条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