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命令一下,杨风那几个原属中岩石墩堡的军卒,便被拉出来当了苦力,负责搭建帐篷。

忽铁和元温那两个投降的鞑子,也没能幸免,被一并喊来干活。

中午开饭,墩堡里还存着的冻肉被拿出来,炸得金黄酥脆。

那些新来的候补军卒,哪里吃过这等好东西,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只觉得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下午训练起来愈发卖力。

傍晚,一天的操练结束。

浑身臭汗的白彪找到秦烈。

“秦把总,黄居行那老狗还关在地窖里,要不要寻个地方,直接宰了省事?”

秦烈摇了摇头。

“先留着。”

他看着白登山小营的方向,声音平淡。

“张渝山不是什么善茬,留着黄居行,日后还有用处。”

次日一早,孙三带人送来新鲜肉。

这是昨天他带新组建的打猎队,在山上布置陷阱后,早上去陷阱里捉的。

孙三道,鸡圈已经建好,兔笼也在紧张的制作中。

并说,秦烈让他找的那几种草药,也找好了。

秦烈道,一定要注意卫生。

集中养殖,最怕卫生条件不行。

而他让孙三找的这几种草药,都是杀菌的。

秦烈将研磨配比,告诉孙三,让孙三回去制作好后,务必每日喷洒。

孙三道没问题,就是野猪,有点难搞,虽然陷进能抓住,但不好带回,也不好控制。

秦烈沉吟,屯堡虽然是自给自足的小型社会,但很多基础物质还是缺乏。

秦烈让孙三回去,告诉卢峰,派人去大同镇急事,寻找打铁匠人,高价挖回来,在屯堡内建设打铁作坊。

孙三惊讶,有打铁作坊自然好,能弄铁链的话,肯定能把野猪给架回来。但打铁匠人,恐怕就算给高价,也不愿意来。

毕竟,大同镇是总兵府所在,九边重镇之一,连通着官道,驻守着精兵,安全有保障,商业也繁华。

而墩堡这边,苦哈哈安全还没保障……

秦烈沉吟,想了想,又写下封密信,让孙三带给卢峰,让其按密信中内容行事。

一晃三日过,孙三带来消息,说卢峰把铁匠带回来,现在,那些铁匠想见秦烈!

下岩石墩堡。

秦烈让那些铁匠来此地相见。

孙三不敢耽搁,很快便带着八九名风尘仆仆的汉子,来到了墩堡墙下。

为首的是一个精瘦老汉,满面风霜,一双手臂却虬结如老树盘根,指节粗大,布满了烧伤的旧痕和厚茧。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年轻人,一个个身板结实,浑身都透着一股子煤灰与铁屑的味道,看向这前线堡垒的眼神,充满了不安与警惕。

老汉名叫王歆,见到秦烈后,只是拱了拱手,便开门见山。

“军爷,卢副把总说,您有法子让铁器不生锈,还能更坚硬,此事当真?”

他身后一名年轻人忍不住插嘴,语气里满是质疑。

“二叔,您还真信啊?他连个物件都没拿出来,就凭一张纸,就把咱们全家从大同镇忽悠到这鬼地方来?万一是个骗局,咱们……”

“住口!”

王歆猛地回头,呵斥了那年轻人一句。

他再转向秦烈时,神情已带上几分敬重。

“军爷给的那张锻铁配比,老汉我回去试过了。只改了些许火候和捶打的法子,出来的刀坯,确实比我王家祖传的手艺还要强上三分!所以,老汉信您!”

秦烈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秘方,自然是真的。”

他扫过王歆和他身后的几个铁匠。

“但它的价值,不是金银能够衡量的。”

王歆一听这话,反而急了,以为秦烈要反悔。

“我王家在大同镇开了八家铺子,几百两的身家还是拿得出的!只要军爷的秘方是真的,我王家便是倾家**产,也愿意换!”

秦烈摇了摇头。

“我不卖。”

王歆和他身后众人皆是一怔。

秦烈接着开口,声音平淡。

“但你们想得到,也简单。”

“只要你王家所有铁匠,从今日起,为我岩石村屯堡无偿效力一年。期间,对秘方之事,绝不可向外透露半个字。”

“一年期满,秘方,我双手奉上。”

此言一出,王歆身后的几个年轻人顿时炸了锅。

“什么?白干一年?”

“在这鬼地方待一年?鞑子来了怎么办?”

“二叔,这不成!这跟卖身为奴有什么区别!”

王歆也是面色变幻,陷入了沉思。

来这鸟不拉屎的边关之地,白白干上一年,还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这赌注,太大了!

秦烈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许久,秦烈才从怀中取出一个粗布小袋,解开绳口,倒出一些灰黑色的石粉在掌心。

“这,就是秘方的关键。”

“锻铁之时,按我给的比例将其混入,锻打出来的铁器,便可不锈,且坚逾精钢。”

他将手伸到王歆面前。

“你可以带些回去,亲自试试。”

王歆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死死地盯着秦烈掌心那撮平平无奇的粉末,一双看过无数炉火的老眼,此刻亮得吓人。

他王家祖祖辈辈,穷尽一生,不就是为了锻造出更好的铁器吗?

如今,这传说中的神技就在眼前!

王歆猛地一咬牙,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秦烈,重重地弯下了腰。

“好!”

“老汉我……赌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干净的油纸包,将秦烈掌心的粉末,一点不剩地仔细收好,那动作,仿佛在对待什么绝世珍宝。

秦烈收回手。

“孙三。”

“卑职在!”

“带王师傅他们回屯堡,告诉卢峰,一切便宜行事。人手、材料,要什么给什么,尽快将打铁作坊建起来。”

次日黄昏,王歆果然带着那几个年轻铁匠,脚步匆匆地赶了回来。

他脸上再无半点昨日的疑虑,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激动。

“秦把总!”

人还未到跟前,王歆便高高举起了手中一把崭新的匕首。

匕首在夕阳下泛着清冷的寒光,刃口锋利,通体光洁,瞧不见一丝杂质。

“成了!真的成了!”王歆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匕首,俺们按您的法子,泡了半天水,又放在太阳底下暴晒,真的一点锈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