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薇薇兜兜转转,不疾不徐,一路上,专挑有军卒聚集的地方走。
那些正在操练或干活的军卒,冷不丁见到一个如此美貌的女子,都是一愣。
可当听旁人说起这是秦把总的夫人时,一个个都吓得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妈的,秦把总的女人,谁敢觊觎?
怕不是嫌命长!
秦薇薇一路走走停停,最终,又绕回了那片后勤军卒所在的空地。
就在此时,一名正在搬运木料的军卒忽然停下脚步,捂着肚子,快步走到正坐在石头上乘凉的忽铁面前,脸上带着焦急之色。
“伍长,小人……小人内急……”
忽铁本来斜靠在石头上,满脸不耐烦,但看清那军卒的脸后,却是一愣,淡淡地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快去快回。”
这名军卒名叫张诚,平日里是出了名的老实肯干,忽铁也懒得为难他。
“谢伍长!”
张诚捂着肚子,如蒙大赦,低着头匆匆离开。
他恰好要与迎面走来的秦薇薇擦身而过。
就在两人相距不过两步之时,张诚脚下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便直挺挺地朝着秦薇薇的脚下摔去。
秦薇薇心中一紧,脚步却未动分毫,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
“你没事吧?”
张诚挣扎着想爬起来,脸上满是痛苦,嘴里却飞快地回道:“没事,多谢夫人关心……夫人手腕上的铃铛真好看!”
秦薇薇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接上了!
这正是刘氏交代过的,与暗探接头的暗语。
她面上分毫不显,声音依旧温婉,带着一丝浅笑。
“这铃铛,是我一位长辈所赠。”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快步走了过来,正是始终缀在十几步外的周平。
他锐利的视线在张诚和秦薇薇之间一扫,眉头皱起。
“怎么回事?”
张诚一见周平,脸上立刻现出几分惶恐,连忙解释。
“周管队,没事,小人方才不小心,自己扭了脚……”
周平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张诚那张老实巴交的脸,片刻后,才从后勤的队伍里随手点了两人。
“扶他去帐里擦些药酒。”
“是!”
那两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张诚。
周平的视线,若有若无地从张诚那只“扭伤”的脚踝上扫过,随即转向秦薇薇,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恭敬的笑容。
“嫂夫人,是这军卒不懂事,让您受惊了!”
“无妨。”
秦薇薇轻轻摇了摇头,用手帕拭了拭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露出一丝倦意。
“转了这么久,有些乏了。”
周平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被架着离开,背影有些狼狈的张诚,面上却滴水不漏。
“是卑职疏忽了。”
“夫人,我带您去秦把总的主帐歇息片刻吧。”
“好,有劳周管队。”秦薇薇顺势点头。
主帐之内,秦薇薇见周平依旧在帐外候着,微微蹙眉。
沉吟片刻,她满脸和煦笑容,走出来对着周平感激道:“陪我转了这许久,周管队辛苦了,我这里也没什么事,周管队你有事尽管去忙,不用特意在这里候着。”
周平躬着身子,脸上依旧是那副恭敬的模样,心里却有了计较,顺势拱手道:“那卑职告退,嫂夫人若有吩咐,随时唤我。”
说罢,他便退出了主帐,脚步声渐行渐远。
秦薇薇静静地在帐中立了片刻,耳廓微动,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等了一会儿,才缓步走到帐门口,装作帐内气闷,随手将厚重的帘子掀开一角。
外面空空如也,周平的身影早已不见。
她心弦微松,正要放下帘子,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人影。
正是先前在她面前摔倒的那个张诚,此刻正一瘸一拐,鬼鬼祟祟地从一排军帐的拐角处探出头,朝着主帐这边张望。
秦薇薇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出来透气,迈开莲步,在帐外随意地走动起来。
她看似漫无目的,可皓腕上的那串银铃,却随着她款款的步履,再次发出一连串极有韵律的清响。
那边的张诚听到铃声,身子一震,立刻低着头,从拐角走了出来,正好迎上秦薇薇。
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张诚压低了声音,快得几乎含混不清。
“小人代号毒霸,见过上峰!”
秦薇薇脚步未停,只是微微颔首。
“此地人多眼杂,长话短说。”
“上面让你调查秦烈擢升把总的内情,可有收获?”
张诚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
“上峰明鉴,这秦烈……行事雷霆,心思难测,实在可怕。”
“小人本是小营楚管队的亲信,上面派小人前来,正是因为楚管队要来此地公干。”
“谁能想到,楚管队才刚到,连一句话都没说上,就被秦烈寻了个由头,直接绑了!”
秦薇薇心中掀起波澜,面上却古井无波。
“秦烈为何要绑楚恒?”
张诚飞快地将当日楚恒和穆有旺趾高气扬前来,结果连军账都没进,就被秦烈以“不尊上峰”为名雷霆拿下的经过说了一遍,随后声音更苦。
“楚管队被抓之后,小人觉着兹事体大,本想趁着夜里鞑子偷袭,堡中有不少军卒想逃走之际,趁乱跟着逃回小营先行禀报。”
“谁知,秦烈竟早就在屯堡外埋伏了人手,将我等所有趁乱想逃的军卒,一网打尽!”
张诚的头垂得更低,语气中满是羞愧。
“上峰明鉴,小人如今已被罚做后勤苦力,整日与木石为伍,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秦烈本人,怕是……怕是难以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秦薇薇收回了心底的惊骇。
她没想到,秦烈的手段竟如此滴水不漏,连小营派来的探子都栽得这么彻底。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声音依旧温婉。
“知道了,你先行回去,等候命令,切莫轻举妄动。”
“是。”
张诚低声应下,不敢再多逗留,捂着肚子,脚步一瘸一拐,依旧是那副急着寻茅厕的模样,匆匆离去。
秦薇薇心中稍定,正欲转身返回主帐,谁料才一扭头,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周平,竟不知何时,就立在她身后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