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骥早就明白这两人,各自用着自己的法子较量位置,很难说谁落下风。

柳青青忙忙碌碌,尽量谦卑收敛着,逮着空口气的功夫都在想着如何把自己变成这里必不可少的那个。

她笨拙却用尽力气——多干点活,总归能证明值得留下。

而朵儿反倒安安稳稳,那股随时坐拥主位的从容慢慢渗出来。

她挪都不挪,时不时抬头,一双眼静静观着,没有多余动作。

不用说太多,她心头那层明晰底气,看得出是这间帐篷最有分量的人。

小心思和明争暗斗,李骥并不上心,全当没看见,省得添乱。

他起身时,骨头翻动着嘎吱直响,一副倦态都懒得掩饰。

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懒散地扔下话头:“我出去转一圈。”

说到做到,他顺手把帘子掀开,看都不回头,飘然出门去了。

他得去找铁牛那几个人,商量进山伐木和采买砖石的细节。

盖房子的事,一天都不能再耽搁。

当李骥把想立刻动工盖房的想法,跟铁牛四人一说。

四个人脸上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李兄,不是弟兄们不尽心。”

铁牛挠着后脑勺,一脸的实在。

“主要是这钱……咱们手头上这点钱,恐怕是杯水车薪啊。”

“我打听过了,现在镇上的工匠工钱是一天一个价。”

“砖瓦木料的价格更是涨疯了。”

“咱们上次打虎分的钱,加上您给的工钱,全凑一块也就三十两出头。”

“这点钱,别说盖您说的那种大院子,就是盖两间像样的瓦房都够呛。”

赵武也跟着点头,补充道。

山上的好木头,人早就在镇里几户有头有脸的全收了去。

真要买现货,比市价得多花上三成银子。

一算账,兜里这点盘缠根本不够。

陈山拿不出辙,冯猛跟着叹气,也是满脸无奈。

近来他们把李骥的事都当了自己的事去折腾,没一刻能省心。

一说起银子的窟窿在那,竟然比李骥本人还急。

李骥听见众人这番讨论,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买货的门道比想象还贵,他心里清楚自己算漏了这笔帐。

得琢磨法子才行,这银子不能坐等天上掉。

周围小伙伴们的面上神情一一扫过,李骥沉思一瞬。

“银子的缺口,我自己补。”

声音平静,也不大,却让身旁每个人都不自觉信了一分。

“眼下最要紧的,先把地基给我打实了。”

“结构和细节图纸都整好了,一寸一划别马虎。”

“还有——赵武,抽几个人,再去黑风堂那边探探。”

“小心点,也许那帮人有个藏赃的大本营,凑巧还能撞见赚头。”

独走山路多年的土匪,总不能两手空空混饭吃,总该有堆家底藏起来。

真找到那么回事,这宅子的底钱可就有了着落。

赵武一拍大腿,脸泛喜色,仿佛发现新世界。

“李爷,这点事交我,包您看着称心,我肯定抽个底朝天!”

他猎起野来那叫一个细,寻迹找物正中下怀。

简单琢磨几句,人马便各自干上自个的活,分头散去。

一时间只剩下李骥,还站在那片新画给他的地头。

原野宽阔,草深蚂蚱多,他却一双眼里只盛火热期待。

李骥清楚,等不了多久,这地要立起座别人想都没敢想的大宅。

他也终于为自己争了全新的风水宝地。

转天几日营中热闹得不像话,前锋营里从未这么大张旗鼓。

李骥跑在头里,带来铁牛与雇工,不声不响招呼干活。

地基挖完转去平整,一车又一车石头、砖块推堆到门口便是座小山包。

那些动静大得吓人,蹿得营中自上至下全搭了界。

众军卒一拨一拨看来看去,怎么看李骥怎么看稀奇。

有的瞪大眼说:“李爷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破宅子砸钱干嘛?”

另一些掰了指头琢磨,“看看前后,没一百八十两哪里舍得玩这么大?”

也有人悄声替他心疼,“他前两天打了一只老虎,得了点赏钱,这么快就折腾宝贝。”

最后还暗地议论,“不明白他,守着这点钱难道不生生稳稳,该作甚显摆这场面……”

羡慕嫉妒恨的议论声,在军营的各个角落里悄然流传。

在绝大多数人看来,李骥这就是典型的暴发户嘴脸。

突然有了点钱,就不知道姓什么了,非得搞出这种大场面来炫耀。

殊不知,这种行为在那些真正有底蕴的老人眼里,是最愚蠢,也最招人恨的。

就连张谦,都私下里找过李骥好几次。

“李老哥,你这……动静是不是搞得太大了点?”

“咱们这军营里,人心复杂,你这么张扬,容易招人记恨啊。”

他这是好意相劝,也是怕李骥把钱折腾光了,自己以后就没油水可捞。

李骥对此却只是笑了笑。

“张老弟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要的就是张扬,要的就是所有人都看见。

他李骥,有钱,而且很有钱。

只有这样,才能吸引来更多的机会,以及更多的麻烦。

机会,他可以抓住,化为自己的实力。

麻烦,他可以踩平,同样能变成自己的实力。

这就是他作为一个穿越者,最简单粗暴,也最行之有效的生存法则。

赵武那边,很快就带回了好消息。

他果真在黑风堂覆灭的那个山洞不远处,找到了一个极为隐蔽的暗窖。

里面藏着何奎那伙人多年来劫掠所得的全部家当。

金银器物,古玩细软,七七八八加起来,估值足足超过了五百两。

这笔天降横财,彻底解决了李骥盖房的资金难题。

他当场就拿出一百两,分给了赵武他们四个当赏钱。

把那四个汉子激动得嗷嗷叫,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有了钱,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李骥直接用高出市价三成的工钱,垄断了镇上所有手艺最好的工匠。

泥瓦匠,石匠,木匠,全都要最好的。

青砖,石料,木材,也全都用最顶级的。

一时间,他那个小小的工地,竟成了整个边关镇,所有手艺人最向往的宝地。

因为李爷这里,不仅工钱给得高,而且从不拖欠。

每日还管三顿饭,顿顿都能见着荤腥。

这待遇,别说在这边关,就是搁在京城里,那也是独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