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骑马走出府门，人群开始发出声音。
“王大人出来了！”
“国公爷，路上小心！”
一个妇人把一个装了青菜的篮子，递给队伍里的人。她说：“国公爷，家里自己种的菜，不值钱，您带上路上吃！”
一个男人跪在地上，对着王三磕头。他说：“王大人！你救了我的孩子！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更多的人把手里的东西扔向王三的队伍。有花，有煮好的鸡蛋，有点心。
这个场面，比他打赢仗回来的时候，人更多，东西也更多。
王三骑在马上。他的旁边是李猛和赵四，他们也穿着普通的衣服，骑着马。他们两个人，最后还是跟了王三。
皇帝下了命令。李猛和赵四不再是玄甲卫，成了镇国公的亲卫，跟着王三回家。这是皇帝给王三的另一层保护。
李猛看着街上的人，脸上都是惊讶。赵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有了点变化。
他们在人群里，看到了被他们救回来的那些孩子的父母。他们还看到了那些以前不敢对靖王说什么的商贩。他们也看到了因为北疆没事了而高兴的普通人。
王三的心里也因为这些人而有了波动。
他不是国公，也不是英雄。他只是做了他觉得应该做的事情。
他没有说什么大话。他只是在马上挺直了身体，对着街道两边的人，一次又一次地抱拳，挥手。
他的脸上，有了一点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笑意。
他对自己说：“北疆没事了，我就放心了。”
他旁边的一个士兵听到了这句话，告诉了另一个人。很快，整条街上的人，都开始更大声地喊。
“国公爷仁义！”
“大夏有您，是国家的福气！”
队伍走得很慢。
在王三的身后，有一辆马车。
车厢里坐着秦捕快和他的家人。秦捕快的妻子抱着孩子，从车窗的缝隙往外看，有点紧张。
秦捕快自己，很激动，也很感激。
王三辞官的消息传出来后，他以为自己一家人又要没地方去了。他不是京城的人，在这里没有亲戚。
王三找到了他。
秦捕快当时正在一个工地上，跟一群人抢着搬木头的活。他浑身是汗，衣服上都是泥。他妻子抱着生病的孩子，在旁边焦急地等着，希望能挣到几个铜板给孩子买药。一个管事的一脚踹在他身上，骂他动作慢，扣了他一半的工钱。
就在秦捕快拿着那几个可怜的铜板，感到绝望的时候，王三出现了。
王三没有说什么废话，直接走到他面前。
“秦大哥，你在丰县当捕快的时候，做事很认真，功夫也不错。我现在辞官回家，村里的护村队，需要一个总教头。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回丰县？”
那一刻，秦捕快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手里的铜板掉在了地上。他看着王三，眼泪流了出来。
他没有多想，当场就跪下了。
王三不但给了他一个能活下去的地方，还给了他尊重。
队伍走了一个时辰，才到城门口。
王三停下马，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长街上，还都是人。那些“一路平安”的喊声，还能听到。
他又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他好像看到了以后丰县的护村队，在秦捕快的训练下，变得更强的样子。
他吸了一口气，把京城的一切，都留在了身后。
他用力夹了一下马肚子。
“我们回家！”
马跑了起来，冲出了城门。李猛和赵四跟在后面。那辆马车也加快了速度。
一出京城，官道上就没人了。
听不到百姓的喊声，只有马蹄踩在路上的声音，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王三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想回家。
京城的富贵，朝廷的权力，对他来说，都不是真的。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越来越清楚。
回家。
他的脑子里，出现了吴芳的样子。她穿着那件蓝色的布裙，站在村口的大柳树下，看着他。
他好像已经闻到了，从自己家厨房里飘出来的味道。
那是用山里新鲜的野山菌，加上野猪肉，用小火慢慢炖出来的香味。
那是他写家书的时候，心里一直想的味道。
那是家的味道。
那是他活了两辈子，最想要的东西。
他想起了自己的五个女儿。
他想，婷婷是不是又长高了？她那个护村队，现在怎么样了？
二丫和三丫，还会不会认得他这个爹？
还有那两个小的，他只抱过一次，她们现在，是不是会笑了？
这些想法，都让他想更快地往前走。
太阳快要下山了，把三个骑马的人和一辆车的影子，在官道上拉得很长。
前面的路是回家的路，这一次没有靖王的阴谋，没有户部的算计，没有杀人。
只有妻子做的热汤和女儿们的笑脸，王三知道他真正的人生从现在才开始。
他趴在马背上看着远方的太阳，又用力地夹了一下马肚子，马蹄踏上熟悉的黄土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是丰县的地界，空气里全是泥土和庄稼混杂的味道。
王三的心跳擂鼓一般，他下意识攥紧了缰绳，指节发白，随即又松开。
想再快一点，可又怕太快，眼前的一切会像梦一样散掉，跟在后面的李猛和赵四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出声。
他们只看到，那个在金銮殿上拒封镇国公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宽阔的背影，正在极轻微地颤抖。
官道尽头，一棵柳树的轮廓慢慢清晰。
那棵大柳树，比他走的时候，枝叶更密了。
王三的呼吸骤然一停。
他看到了，柳树下站着一个蓝色的身影。
是吴芳，她旁边是一个穿着小号劲装把腰板挺得笔直的小丫头。
吴芳怀里抱着一个，手里还牵着两个，那俩刚学会走路的，正抓着她的裙角，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王三的马停了，就这么坐在马背上隔着几十步看着她们。
吴芳也看着他，她没哭也没笑，就只是看着，要把他离开这几个月风霜刀剑刻下的痕迹，全都看回来，补在心里。
两人之间，隔着几十步的距离，隔着一路的尘土。
可彼此的念想，早就越过了一切，缠在了一起。
王婷婷最先绷不住，她从吴芳身边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
“爹爹！”
这一声喊，像一把钥匙，瞬间拧开了所有被压抑的情绪。
王三翻身下马，动作快得甚至有些踉跄，他大步迎上去一把将冲过来的女儿捞进怀里紧紧抱住，比记忆里沉甸甸了许多。
“爹爹！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