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百官都竖起了耳朵。

清算结束,现在是封赏的时候。

所有人都想知道,立下这种功劳的王三,能得到什么。

“朕今日,封你为‘镇国公’!食邑万户,爵位由后代继承!”

这几个字一出,大殿里一片哗然。

国公!还是镇国公!

这是异姓臣子能得到的最高封爵!

开国以来,只有少数几个功臣得到过这种荣耀。

而且爵位可以一直传下去!这意味着只要国家还在,王家就能永远享受富贵!

一些官员的脸都变了,呼吸也重了许多,那是嫉妒。

皇帝的封赏还没有结束。

“另外,再赏赐京城宅院一座,黄金万两,绸缎千匹!”

这些赏赐和接下来的话比,又不算什么了。

皇帝看着王三,继续说道:“北疆刚刚经历动乱,需要有人主持大局。朕决定,由你接管北疆所有军务,统领镇北关和沿线三州的兵马,替朕镇守国门!”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如果说封为国公,是极大的荣耀。

那统领北疆的兵权,就是极大的权力!

把一个拥有几十万军队的边疆军镇,完全交给一个异姓臣子,这是何等的信任!

一个念头,出现在所有官员的心里。

这不只是封公爵,这几乎等于封了一个异姓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三的身上。

他们等着王三跪下,高喊万岁,接下这份无人能及的封赏。

然而,王三没有动。

面对这些权力和富贵,他只是站在那里。

他没有跪下,也没有谢恩。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就那样站着,好像皇帝刚才封赏的不是他。

大殿里,非常安静。

皇帝也察觉到了不对,他看着王三,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意思?

王三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脑子里,没有镇国公的威风,也没有统领兵权的荣耀。

他想到的是丰县村口的那棵大柳树。

是柳树下,那个穿着蓝色布裙,抱着孩子,对他微笑的妻子。

他想到妻子为他披上棉袍时,手指碰到他伤口绷带时那一下停顿。

他想到她含着泪的笑容,和那一句“我等你回来”。

他答应过她,要回去吃她做的野山菌炖肉。

镇国公每天都要上朝,北疆主帅一年到头都回不了家。

王三抬起头,看着皇帝。

他终于动了。

他上前一步,对着龙椅,深深地弯下了腰。

大殿里的官员,都停止了呼吸。

皇帝的身体,也微微向前。

只听见王三用平静又清楚的声音,开口说道:“陛下。”

“国家的祸害已经除掉,臣没有辜负您的命令。”

“臣……想辞官回家。”

这一句话,让整个金銮殿都炸开了锅!

“什么?”

“他说什么?辞官回家?”

“他疯了!镇国公!北疆的兵权!他竟然不要!”

官员们小声议论起来。

他们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男人,为什么要亲手推开这些足以让家族荣耀百年的富贵。

这不是不识好歹。

这是当众,不给皇帝面子!

龙椅之上,皇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没有发怒,只是看着王三,很不理解。

“为什么?”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镇国公的爵位,你的后代可以继承。北疆几十万军队,都归你管。这是很多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权力和荣耀。你为什么要拒绝?”

皇帝看着王三,想知道他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招。

面对皇帝的质问,王三没有慌张。

他抬起头,眼神坦然。

“回陛下的话。”

他的声音很真诚。

“臣本来是丰县山里的一个猎人,认识几个字,会打猎。这辈子最大的想法,就是让老婆孩子能吃饱饭。”

“因为一些偶然的机会,得到陛下的看重,才当了官。臣不懂朝廷里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大本事。这次能平定叛乱,都是靠陛下的威名和士兵们的拼命,臣不敢把功劳都算在自己头上。”

他说的每个字,都是心里话。

他想起了那些被烧死的骑士,想起了那些组成盾墙的玄甲卫,想起了李猛和赵四。

这份功劳,太重了。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陛下,臣心里想要的,不是当官封爵,也不是管多少兵马。”

“臣离开家好几个月,家里有母亲,有五个嗷嗷待哺的女儿,还有一个……每天盼着我回去的妻子。”

“臣只想……早点脱下这身官服,回到丰县老家,守着几亩地,陪着家人。有空就上山打打猎,保护村里乡亲们的平安。”

“这,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话音落下。

整个金銮殿,安静得可怕。

那些习惯了争权夺利的官员,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王三那张真诚的脸,好像在看一个怪物。

当官封爵,手握兵权,是他们赌上一切去追求的东西。

可在这个男人嘴里,却比不上家里的几亩地,比不上一个盼他回家的妻子。

他们不能理解。

龙椅上,皇帝也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王三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欲望和算计。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太子的时候,老师教过他的一句话:一个人如果没有私心,天下自然会安定。

他原本以为,这世上根本没有无欲无求的人。

可今天,他见到了。

皇帝脸上的威严,一点点消失,最后,变成了一声叹息。

“算了……”

“算了!”

他好像在对自己说,又好像在对所有官员说。

“古人说,品德最高尚的人就像水一样,帮助万物,却不与万物相争。朕今天,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看着王三,眼神里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赏。

“你是个真正的君子!”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走下台阶。

“朕,同意你辞官回家。”

这几个字,让王三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但是!”皇帝话锋一转,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镇国公’的爵位,你必须收下!这不只是你的荣耀,更是朕给你的护身符!”

他走到王三面前,亲自把他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