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封好的家书贴身收好,准备明天一早就派人送回京城。做完这些,他感觉轻松了很多。他开始计划押解靖王回京的事情,想要早点出发。

天亮镇北关的城门打开,昨日的欢腾气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杀。

一辆用铁打造的囚车停在城门中间。囚车四面都用铁皮焊死,只留了几个通气的孔。八匹马拉着车。

车里是靖王赵拓。他被铁链捆着,琵琶骨被铁钩穿透,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

王三穿着黑色的官袍,手臂上缠着绷带。他骑在马上,看着前方的路。

赵四带着五十名玄甲卫,把囚车围住。他们的手都放在刀柄上。

李猛和张谦带着整编后的镇北关守军,作为大部队,在两边和后面护卫。

城墙上和城门两边站满了送行的百姓。他们没有出声,只是看着王三的队伍。

“出发。”

王三说出两个字。

车轮开始滚动,大军出发,向京城方向前进。

镇北关的城楼在后面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

离开镇北关的第一天,没有事发生。

第二天,还是没有事发生。

第三天。

大军行进了三百里地,气氛开始不对劲。

太安静了。

路上除了他们这支几千人的队伍,一个行人都看不到。路两边的村庄,很少有炊烟,像是人都躲了起来。

沿途的驿站都是空的。驿站里的人早就跑了,只剩下空的马厩和冷的灶台。

这一切都太顺利了。

越顺利,越不对劲。

队伍里有些老兵感觉到了危险,他们握紧了武器,观察着周围的野地和山林。

王三骑在马上,左臂的伤口随着马的颠簸传来疼痛。这让他头脑更清醒。

他没有说话,手指敲着马鞍。

“大人。”

李猛从队伍前面骑马过来。

“讲。”王三看着前方。

李猛靠近王三,小声说:“大人,我派人探查了前方三十里。官道两边发现了很多马蹄印。”

“有多少人?”

“大概十五到二十骑。蹄印是今天早上留下的。”李猛继续说,“他们没有躲藏,但也不靠近。我们的人追过去,他们就退进山林不见了。我们的人一回来,他们又跟了上来。他们在观察我们,等我们露出破访。”

王三听完李猛的汇报,没有意外。

他知道靖王在北疆经营二十年,一定有漏网的死士。

这些人不敢在镇北关动手,也不敢在平原上和几千人的军队打。

他们在等一个机会,一个适合伏击的地点。

“地图。”王三说。

李猛从怀里拿出军事地图,在马背上展开。

王三的视线在地图上移动,最后,他的手指点在前方百里外的一个地方。

那是一段被两座山夹住的山谷,地图上标注着名字:一线天。

一个天然的伏击地点。

“我们今晚,就在这里宿营。”王三说。

“大人,不行!”李猛马上反对,“一线天地形太窄,两边都是悬崖。敌人要是占了高处,用滚石和弓箭攻击,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太危险了。”

王三看了李猛一眼。

他没有解释,直接下令:“传令下去,全军放慢速度。告诉兄弟们,离开镇北关三天了,可以放松一下。晚上到了宿营地,准许他们喝点热酒。”

李猛愣住了。

放慢速度,放松警惕,还准许喝酒。

这等于告诉敌人:我们累了,快来打我们。

他看不懂王三的想法。

但他不敢再问,只能执行命令。

“是!”李猛回答。

王三又对旁边的赵四低声下了几个命令。

赵四听完,点了点头。

“明白。”

一场针对猎人的陷阱开始了。

大军的速度慢了下来。

士兵们不再紧张,开始聊天说笑。一些人解开头盔,让风吹着头发。

整个队伍看起来很疲惫,很松懈。

黄昏时分,大军到了一线天的谷口。

两边的悬崖很高,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

王三第一个骑马带队进入了山谷。

进入谷底后,王三没有立刻下令扎营。

李猛指挥一队士兵悄悄离开大部队。他们每人背着一个瓦罐,借着夜色,爬上山谷两边的峭壁,消失在树林里。

瓦罐里装的是从靖王府缴获的火油。

与此同时,谷底的大部队开始生火做饭,一堆堆篝火点燃,炊烟在山谷里散不开。

一些士兵靠着囚车打盹。另一些士兵围着篝火,大声划拳,分吃烤肉。

囚车就停在营地中间,看守的玄甲卫也显得有些懒散,整个营地看起来没有任何防备。

夜深了。

山谷里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声音和士兵的鼾声。

这时一线天东边的山顶上,树林里十五个穿着黑衣,蒙着脸的人,正看着谷底。

他们的战马的马蹄都用布包着,嘴上也套着东西,没有发出声音,为首的一个骑士看着谷底松懈的营地,看着那辆停在中央的囚车。

他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紧接着他从背后拔出一柄弯刀,然后对着身后的同伴,猛地向下一挥,做了一个前冲的手势。

“杀!”

十五名骑士立刻翻身上马,双腿用力夹紧马腹。战马向前冲出,速度提得很快。三十步的距离一下就过去了。

他们挥舞着手里的弯刀,目标是营地中间那辆囚车。他们的任务不是救人,而是杀死囚车里的靖王。靖王知道的秘密太多,不能活着回到京城。他们还要顺手杀死钦差王三。只要这两个人死了,这场叛乱的所有痕迹都会被抹去。

为首的骑士觉得这次行动就要成功了。他已经想到了自己砍下靖王和王三头颅的画面,也想到了这支数千人的军队失去首领,陷入混乱的场景。

然而,就在他们冲进营地的同一时间,为首骑士的刀快要砍到一个正在“睡觉”的士兵。

那个一直靠在囚车旁边的钦差大人王三,睁开了眼睛。他一直就没有睡着。

他很镇定,没有去看那十五个冲过来的骑士。他伸出手,拿起身边一根还在燃烧的火把。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这支火把扔向了天空。

火把在空中划过,飞向山谷的顶端。

这是一个信号。

就在火把飞到最高点的时候,山谷两侧的悬崖上出现了几十个人影。是李猛和他带领的士兵,他们都背着瓦罐。

“放!”李猛下达命令。

几十个沉重的瓦罐被他们从悬崖上用力扔了下来。瓦罐下落时,空气发出呼啸。